“一点心得,留给将军。”秦怀谷道,“按图改制,可增强弩箭射程与精度;陷阱布设,能弥补兵力不足;毒草运用得当,可增守御之威。但切记,器械是死物,人才是根本。练好兵,用好人,比什么都强。”
赢虔将羊皮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千斤重宝。他起身,整理衣甲,后退三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
“赢虔,代陇西军民,谢先生传艺之恩!”
秦怀谷这次没有避开,坦然受了他一拜,才道“起来吧。我还有一言。”
“恩公请讲!”
“这些图纸,可酌情分享给信得过的将领,但不必宣扬是我所留。”秦怀谷道,“我终究是外人,墨家身份敏感,不必徒惹猜忌。”
赢虔怔了怔,随即明白其中深意,重重点头“赢虔明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秦怀谷已收拾停当。依旧是一袭青衣,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悬着乌铁枪——枪身用粗布缠裹,掩去锋芒。那匹四蹄踏雪的义渠白马拴在帐外,正低头啃食草料。
营中士卒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默默聚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黑压压一片。黑豚站在最前头,眼睛通红。
秦怀谷翻身上马,握紧缰绳。
赢虔抱拳,深深一揖“恩公保重!陇西军,永远记得先生!”
“保重。”秦怀谷回礼,目光扫过一张张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脸,最后落在赢虔身上,“将军,守住陇西,静待天时。”
言罢,他轻抖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腾跃,向东而行,很快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陇西苍茫的群山晨雾之中。
赢虔久久伫立,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放下手臂。
黑豚抹了把眼睛,哑声问“将军,先生……还会回来吗?”
赢虔沉默片刻,答非所问“传令全军,即日起,加紧操练。按先生留下的图纸,改良军械。派人联络浑邪、楼烦各部,谈赎俘之事。”
“是!”
从这一天起,陇西军的训练强度骤然提升。赢虔亲自监督,将秦怀谷留下的守御之术、弩机改良之法逐步推行。那些原本只有老卒才能熟练操作的复杂弩机,经过简化改良,新兵也能较快掌握;营寨防御的布置,开始注重陷阱与地形的结合;甚至连士卒的单兵格杀技巧,都开始融入一些更直接高效的力法门。
与此同时,赎俘的消息传遍狄戎各部。
浑邪、楼烦最先响应。他们本就被狼牙峪惨败吓破了胆,又见秦军愿意谈赎而非屠杀,几乎是抢着送来战马牛羊。西源部起初硬撑,但看着其他部落的人被一批批赎回,部族内怨声渐起,秃鹫最终也只能低头,派人送来厚礼,赎回了部分被俘贵族。
义渠的反应最微妙。翟虎之死让这个狄戎最强部落陷入内斗,王子之位空悬,几个有实力的贵族争得头破血流,根本无暇也无力报复秦军。赢虔依秦怀谷之计,放回几名重伤的义渠俘虏,带回“只诛恶”的口信,更让义渠内部主和派声音渐起。
陇西的局势,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稳定下来。
而“墨家战神”的传说,却像长了翅膀,越传越远。
起初只是在陇西军中口耳相传,随后随着往来商旅、退役老卒,传到秦国腹地。栎阳的市井之间开始流传“青衣客单骑救孤军”的故事;朝堂之上,也有官员在私议“陇西大捷,非惟赢虔之勇,实赖异人之助”。
这传说甚至飘过了黄河,飘进了崤函。
三晋之地,有游侠剑客在酒肆拍案“听说了吗?秦国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墨家出身,一人一枪,在狼牙峪杀了狄戎王子,独挡万军!”
齐鲁稷下,有学子辩论时引为例证“秦虽僻处西陲,然其民风悍勇,今又得奇士,不可小觑也。”
楚国的宫廷乐师,将故事编成歌谣,在宴席间弹唱“陇西有山兮名狼牙,青衣客兮从天降……”
没有人知道那青衣客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西陲那个被列国轻视的秦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暗流,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而此刻的秦怀谷,正白马青衣,独自穿行在陇山以东的丘陵古道之间。
秋风掠过原野,卷起枯黄草叶。
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是秦国国都的方向,目光深远,若有所思。
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铁血内劲流转不息,正在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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