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天子,更是人父。”言豫津声音放缓,“父亲被奸臣蒙蔽,误伤子女,痛心疾,幡然悔悟——这是人之常情。天下百姓会骂夏江、谢玉,会叹陛下失察,但不会说陛下是暴君。可若明知有冤却不平反……”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谁都懂了。
康亲王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走到窗边。碧纱窗外,残梅落尽,枝头已冒出点点新绿。春天要来了,可这皇室的春天,在哪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太祖爷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老九,咱们萧家得天下不易。往后子孙,要记着——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这水,要起波澜了。
“纪王。”老亲王转身。
“侄儿在。”
“宗室里,还有哪些人该知会?”康亲王声音苍老,却带着决断,“你拟个名单。此事……不能瞒着所有人。”
纪王眼睛一亮“皇叔的意思是……”
“老夫没什么意思。”康亲王摆摆手,重新坐下,闭着眼,“只是觉得,该让族里人知道知道,十三年前那场火,烧的不只是梅岭,还有咱们萧氏的良心。”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言家小子。”
“豫津在。”
“今日这些话,出了暖阁,一个字都不准漏。”康亲王盯着他,“但靖王那边,你可以递个信——就说,宗室里明事理的人,不少。”
言豫津深深躬身“豫津明白。”
暖阁门再次打开时,外头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泼在梅林枝头,给那点新绿镀了层金边。
宗室们陆续离开,脚步匆匆,神色各异。齐郡王、楚郡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淮王独自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前,回头看了暖阁一眼,眼神复杂。
最后出来的是康亲王。老亲王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言豫津上前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老夫还走得动。”康亲王望着天边那抹血色,喃喃道,“只是这路……越走越难了。”
他转头看向言豫津,昏花的老眼里,竟有一丝清明“告诉你父亲,也告诉靖王——这条路既然选了,就得走到底。半途而废,死得更惨。”
言豫津郑重行礼“豫津谨记。”
康亲王不再多言,在仆从搀扶下上了马车。车轮轧过青石路,渐渐远去。
暖阁前,只剩言豫津和言皇后。
“姑母。”言豫津轻声唤。
言皇后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道“豫津,你说……咱们做的,是对是错?”
“侄儿不知道对错。”言豫津抬头,望着暮色四合的天,“侄儿只知道,有些债,欠了就得还。有些人,冤了就得平。否则这世道,就真的没天理了。”
言皇后笑了笑,笑容疲惫苍凉“是啊……天理。”
她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鸦青裙摆拖过落梅,沾染了残红,像血。
言豫津站在原地,直到姑母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离开。
梅林重归寂静。
只有风过枝头,吹落最后几瓣残梅,轻轻,轻轻,像一声叹息。
暖阁里,炭火已冷,茶盏已空。
只有那几卷泛黄的文书,还静静躺在紫檀木匣里,等着在某一天,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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