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一,大朝。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午门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
宫灯在晨风里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拉得细长扭曲。
没人高声交谈,只三三两两聚着,低声交换着眼神。
谢玉刚死,太子禁足,朝堂空了一半位置,空气里都飘着股不安分的味道。
卯时正,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走过长长的御道,踏上汉白玉阶,进入金銮殿。
梁帝已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高湛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今日要宣的旨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吏部尚书出列“臣启奏陛下,谢玉案牵连官员共三十七人,其中五品以上十二人。
这些职位空缺日久,恐误政务,请陛下尽早定夺补缺人选。”
梁帝没立刻说话,目光扫过殿下。
左边文官队列最前站着誉王,紫金蟒袍,腰佩七珠,神色看似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着。
右边武将行列位是靖王,玄色朝服,只佩五珠,垂目肃立,像尊石像。
“拟个名单上来。”梁帝终于开口,“三品以上,朕亲自定。
以下的……誉王、靖王,你们各荐几人,吏部合议。”
话音落,殿内响起极轻微的吸气声。
这是明摆着让两位皇子瓜分太子倒台后空出的势力范围。
而且特意点明“各荐几人”,是要维持平衡。
誉王躬身“儿臣遵旨。”
靖王也躬身,声音平稳“儿臣领命。”
“还有件事。”梁帝抬手,高湛上前一步,展开圣旨。
“靖王萧景琰,镇守北境,整饬军务,功在社稷。
今加封七珠亲王,赐黄金千两,蟒袍一袭,准随时入宫拜见生母静妃,钦此。”
旨意不长,字字如石投水。
七珠亲王——与誉王平级了。
靖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跪下“儿臣谢恩。
然北境之功,乃将士用命,儿臣不敢独领。
请陛下收回黄金赏赐,改赐边军粮草冬衣。”
梁帝看着他,良久,缓缓道“准,黄金折为军需,即日拨付北境。”
“谢陛下。”
靖王起身退回队列。
誉王站在对面,脸上笑容依旧,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他袖中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朝臣们交换着眼色。
有些原本观望的,此刻心里开始活络。
靖王不贪功、不敛财、只要军需,这是实打实做事的姿态。
比起誉王那些结党营私的手段,似乎……更值得投靠?
但立刻又有人想起另一桩事——玲珑公主的银镯。
虽然消息被压得严实,可宫里哪有真正的秘密?
这几日已有风声传出,说誉王生母并非汉人,而是滑族公主。
血统不纯,这可是大忌。
退朝时,百官依次退出。
誉王走在最前,步履如常,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