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明白了“公子是要让谢玉‘病’得恰到好处,刚好够他出狱,又活不长。”
“对。”言豫津望向刑部方向,“谢玉在牢里死了,是悬镜司灭口。谢玉出狱后‘病死’,是忧惧成疾,罪有应得。这中间的区别……很大。”
他拍了拍阿贵肩膀“老吴那边,你盯着。每日送的饭菜,取样留存。谢玉的呕吐物、排泄物,想法子弄点出来。这些都是证据,将来用得上。”
“是。”
言豫津转身离开,走到巷口时又停住“对了,谢府那边也安排人。等谢玉回去,府里所有人的动静,都要盯死。尤其是……莅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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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四,刑部死牢。
谢玉觉得身子越来越重。
起初只是没胃口,送来的糙米饭扒拉两口就咽不下。他以为是心境所致——太子倒了,自己必死无疑,任谁也没胃口。可接下来两日,他开始头晕,浑身乏力,坐在草堆上站起来都眼前黑。
到了第三日,他吐了。
早上老吴送来的稀粥,喝下去不到半刻钟,胃里翻江倒海,全呕了出来。呕吐物混着未消化的米粒,溅了一地,酸臭气在狭小的牢房里弥漫。
“侯爷……”老吴跪在栅栏外,声音颤,“您……您保重啊。”
谢玉趴在草堆上大口喘息,嘴角还挂着秽物。他抬起眼,盯着老吴“本侯……怎么了?”
“许是……许是郁结攻心。”老吴低头不敢看他,“小的去禀报狱官,请个大夫……”
“不用。”谢玉哑声道,“本侯还没那么娇气。”
他挣扎着坐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沾上呕吐物,暗黄色的,带着股奇怪的甜腥气。他皱了皱眉,凑近闻了闻。
味道不对。
寻常呕吐物是酸腐气,这个……甜得腻,像某种药。
谢玉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老吴“今天的粥……谁做的?”
“厨、厨子老张……”老吴声音抖。
“老张?”谢玉盯着他,“老张做粥喜欢放姜丝,今天的粥里没有。”
老吴额头冒汗“许是……许是忘了……”
“忘了?”谢玉冷笑,“老张做了三十年牢饭,从没忘过。今天的粥……是你做的吧?”
老吴扑通跪倒,连连磕头“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我不听话就……就杀了他!”
“他们是谁?”谢玉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知道……”老吴哭道,“只说是宫里的人,让小的……让小的在侯爷饮食里加点东西。说只是让侯爷病一场,好移出死牢……”
谢玉闭上眼睛。
宫里的人……夏江。
那条老狗,终究是等不及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凄厉“好……好得很。夏江啊夏江,你以为杀了本侯,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本侯告诉你……你做梦!”
笑声戛然而止,他又吐了。这次吐的是黄水,混着血丝,溅在囚衣前襟,触目惊心。
老吴吓得连滚爬出去,很快带了狱官和大夫进来。大夫是个干瘦老头,把了脉,又看了看呕吐物,摇头“郁火攻心,胃气逆乱。得用药,还得静养。这死牢阴湿,再待下去……怕是不好。”
狱官皱眉“他是重犯,岂能移监?”
“不移,出了人命谁担?”大夫写了个方子,“先按这个抓药,若明日还吐,就得往上禀报了。”
药很快煎好送来,黑乎乎一碗。谢玉盯着药碗,半晌,端起来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胃里又一阵翻搅,但他强忍着没吐。
这药……有点用。
喝下去半个时辰,头晕轻了些,身上也有了点力气。谢玉靠在墙上,盯着牢房顶渗水的岩壁,眼神空洞。
夏江要杀他,他早知道。可他没料到,夏江会用这种法子——慢性毒,制造病重假象,让他“自然”死亡。这样谁都挑不出错,连太医署都查不出来。
够狠,也够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