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砸在太子肩上,散开,纸页飘落一地。
“萧景宣!”梁帝声音抖,“你……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太子茫然捡起一页纸,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纸上写的是三年前江南漕运案。
那年黄河决堤,漕运阻塞,朝廷拨八十万两赈灾银南下。
太子门人勾结漕帮,截留三十万两,导致灾民暴动,死伤数千。
这事当年被压下了,主犯“暴毙”狱中,成了悬案。
另一页是去岁科举舞弊案。
太子妃的弟弟参考,买通考官,调换试卷,硬是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捧成二甲进士。
事后,考官“自尽”,证据全毁。
还有私蓄死士、勾结江湖、买卖官爵……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列得清清楚楚。
太子手抖得拿不住纸,纸页滑落。
他抬头看誉王,誉王垂着眼,一副痛心疾的模样。
再看夏江,夏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
“这些……这些是诬陷……”太子声音飘,“儿臣没做过……”
“没做过?”梁帝冷笑,“江南漕运案,主犯刘金水死前留下血书,现在还在刑部存档。
科举舞弊案,被调换试卷的考生张明远,去年‘意外’坠河身亡,他家人还在京兆尹喊冤。
萧景宣,你真当朕老了,瞎了,聋了?”
太子张口结舌。
这些事他当然做过。
做的时候觉得天衣无缝,觉得自己是储君,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拿点银子、安插几个人算什么?
可现在,这些事被翻出来,摆在明面上,每一桩都是砍头的罪。
“是谁……”他喃喃道,“是谁给你的这些……”
誉王低头不语。
殿外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像千军万马奔腾。
殿内灯火被震得摇晃,人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梁帝靠在御座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嫡长子,这个他寄予厚望、宠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此刻像条丧家之犬,狼狈、绝望、可恨又可怜。
“拟旨。”他开口,声音沙哑。
高湛连忙铺纸研墨。
“太子萧景宣,德行有亏,屡犯国法。春猎行刺兄弟,罪同谋逆。
今废去太子位,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一应涉案人等,交由悬镜司、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顿了顿,他又道“东宫属官,尽数革职查办。太子妃……迁居西苑,非诏不得探视。”
旨意一道接一道,像重锤砸下。
太子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誉王垂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靖王依旧沉默,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夏江抬眼,看了眼殿外暴雨,又垂下。
“都退下吧。”梁帝挥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朕累了。”
四人行礼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