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陵城,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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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南山春猎。
辰时初,猎场入口已车马如龙。
旌旗招展,禁军盔明甲亮,百官身着猎装,笑语喧哗。
梁帝一身明黄骑射服,坐在御辇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目光扫过众皇子时,在靖王身上多停了片刻。
靖王今日穿玄色劲装,腰束犀带,脚踏鹿皮靴。
他骑在“黑风”上,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神骏异常。
马鞍旁挂着一把铁胎弓,三壶雕翎箭。
誉王在不远处,一身紫金猎装,正与几个文臣谈笑风生。
秦般若跟在他身后,青衫折扇,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御辇旁的夏江。
夏江今日未着官服,穿了身深蓝常服,站在梁帝身侧,像道沉默的影子。
言豫津来得晚,骑马溜达到靖王身边,笑嘻嘻道“殿下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北境风水养人。”
靖王看他一眼“言公子今日不射猎?”
“射啊,怎么不射。”言豫津拍拍马鞍旁的弓,“不过我箭术稀松,射个兔子山鸡还行,大的可不敢碰。”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殿下,黑风今日……好像特别精神?”
靖王抚了抚马鬃“老赵说它昨晚没睡好,今早多喂了把豆料。”
“豆料好啊,长劲儿。”言豫津笑,眼神却往马夫堆里扫。
赵老实低着头站在黑风旁,手指绞着缰绳,指节白。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梁帝御驾先行,众皇子大臣随后。
马蹄踏过青草,扬起细碎的尘土。
猎场依山而建,外围平缓,越往里走地势越陡。
行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山涧——鹰愁涧。
涧宽不过三丈,两侧悬崖壁立,底下水流湍急,声如雷鸣。
路是人工凿出的栈道,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围着木栏杆,漆色已斑驳。
队伍在此放缓。
梁帝的御辇已过涧,停在对面平台上。誉王、众臣陆续跟上。
轮到靖王时,黑风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地。
“黑风?”靖王轻喝。
马不动了,喘着粗气,马眼里布满血丝。
赵老实牵着缰绳的手在抖。
就在靖王马匹将要踏上栈道时,黑风猛地扬起前蹄,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马身剧烈扭动,竟挣开赵老实,朝着栈道外侧冲去!
“殿下!”蒙挚在对面高喊。
靖王伏低身子,双手死死攥住缰绳。
黑风像疯了般横冲直撞,马蹄踏碎了一段木栏,碎石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回响。
栈道狭窄,前后都是人马,避无可避。
眼看黑风就要撞上山壁,靖王忽然松开缰绳,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雁般腾空跃起。
玄色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岩石上。
黑风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山壁,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
这一切生在电光石火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靖王已安然落地。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抬眼看向对面——梁帝已站起身,脸色阴沉。
誉王惊愕地张着嘴。夏江眯着眼,目光在靖王和倒地的黑马间来回移动。
“景琰!”梁帝声音颤,“可有伤着?”
“儿臣无事。”靖王躬身,“只是坐骑受惊,惊扰圣驾,请父皇恕罪。”
梁帝松了口气,随即怒道“御马监的人呢!这马怎么回事!”
御马监总管连滚爬出来,跪地磕头“陛下恕罪!这马……这马……”
“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蒙挚大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