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皇子时,曾和靖王一起在御马监学骑马。
那时靖王才十岁,性子倔,从马上摔下来三次,膝盖磕破了,却咬着牙不哭,爬起来还要骑。
他当时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生出股妒意——这个弟弟身上有种他永远没有的硬气。
如今,这硬气要折在自己手里了。
太子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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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言府。
言豫津蹲在后院马厩里,手里拿着把刷子,慢悠悠给一匹枣红马刷毛。
马很温顺,偶尔甩甩尾巴,喷个响鼻。
马厩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言豫津没回头“来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闪进来,三十多岁,面皮黝黑,手上老茧厚重。
他扑通跪下“公子,东宫那边有动静。”
言豫津继续刷马“说。”
“孙先生和钱先生今天进了书房,半个时辰才出来。
之后钱先生去了趟京兆尹大牢,探了个犯人——城南赌坊打死人的赵小四。
又去了御马监,找了管马料的太监喝酒。”汉子顿了顿。
“探子还听到句话——钱先生跟孙先生说‘鹰愁涧,惊魂散,半时辰’。”
刷子停了。
言豫津直起身,将刷子扔进水桶。
水花溅起,映着马灯摇晃的光。
“赵小四……他爹是不是在靖王府当马夫?”
“是,叫赵老实,伺候靖王的坐骑黑风五年了。”
言豫津走出马厩,在井边洗手。
井水冰凉,他洗得很慢,在思考。
“钱先生找管马料的太监,是要动黑风的草料。”他甩甩手上的水。
“惊魂散……江湖上下三滥的玩意儿,马吃了会疯。
半时辰作,正好够从猎场入口行到鹰愁涧。”
汉子低声道“公子,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提醒靖王殿下换马?”
“换马?”言豫津笑了,“人家费这么大劲布了局,咱们拆了多没意思。
不如……将计就计。”
他走到院角的石凳坐下,月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赵老实儿子在牢里,他不得不听东宫的。
但若有人告诉他,他儿子在牢里‘突急病’,需要一味珍稀药材救命,而这药材只有江南有,快马加鞭也得十天才能送到……”
言豫津声音很轻,“你说,他是信东宫能保他儿子,还是信咱们能救他儿子?”
汉子眼睛一亮“属下明白,我这就去办。”
“等等。”言豫津叫住他,“蒙大统领那边,递个信。
就说春猎当日,鹰愁涧附近多布些人手。
别太显眼,扮成巡山的禁军就行。”
“是。”
汉子退下后,言豫津独自坐在院里。
夜风吹过,院角的忍冬开了花,香气浓郁。
他想起去年春猎,靖王猎了头白狐,皮毛完整,献给梁帝做围脖。
梁帝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却把狐皮赏给了誉王。
那会儿靖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弓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言豫津当时在场,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堵得慌。
如今太子要对靖王下手,表面看是狗急跳墙,细想却透着蹊跷,太子再蠢,也该知道刺杀皇子是多大的罪。
除非……有人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这事能成,且后果可控。
谁给的错觉?
言豫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答案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