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陈推门进来,脸色白“公子,悬镜司的人来了,说要查刺客。”
“让他们查。”言豫津披上外袍,打了个哈欠,“本公子昨晚在醉月楼听曲,子时才回府,全楼的人都可以作证。
夏江要是连这都查不清,这掌镜使也别当了。”
老陈压低声音“可他们带着刑具……”
“那就更好了。”言豫津推开房门,“我正愁最近无聊呢。走,会会咱们的夏大人。”
前厅里,夏江端坐主位,八个悬镜司卫分立两侧,腰刀出鞘三寸。
言豫津揉着眼睛进来,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夏大人,这么大早,是请我喝茶还是请我吃板子?”
夏江抬眼看他“言公子昨晚在哪儿?”
“醉月楼啊。”言豫津大咧咧坐下,“听清荷姑娘唱《牡丹亭》,从戌时听到子时。
夏大人不信?楼里的小桃红、李妈妈、跑堂的阿贵,还有对面雅间的王侍郎公子,都可以作证。”
“子时之后呢?”
“回府睡觉啊。”言豫津一脸无辜,“怎么,金陵城现在宵禁了?本公子回家睡觉也犯法?”
夏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言公子误会了。本司今日来,是想请公子帮个忙。”
“帮忙?”言豫津挑眉,“夏大人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昨晚城东出了桩血案,五死一伤。伤者逃了,但留下了这个。”
夏江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铁环,放在茶几上,“言公子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
言豫津凑近看了看,摇头“材质不错,雕工也行,可惜断了。
怎么,夏大人怀疑是我弄断的?我可赔不起啊。”
“这是赤焰军的旧物。”夏江声音平静,“六年前,梅岭案结,所有赤焰标识本该销毁。
如今重现人间,言公子觉得……意味着什么?”
言豫津笑容淡了些“夏大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赤焰案是陛下钦定的铁案,谁敢翻?
谁又能翻?
这铁环……许是当年流落民间的旧物,被哪个不识货的当普通铁环卖了吧。”
“也许。”夏江收起铁环,“那言公子觉得,汇通天下那个神秘的沈老板,和这枚铁环……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言豫津端起茶杯,吹了吹沫子“夏大人,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什么汇通天下,什么沈老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啊,就关心醉月楼新来的姑娘漂不漂亮,赌坊里下一局开大还是开小。”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夏大人请回吧。我这还没睡醒呢,得补个回笼觉。”
夏江也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言公子,有句话本司一直想说。”
“您说。”
“这金陵城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有些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忘了——暗流卷进去的人,往往死得最难看。”
言豫津笑了,笑容灿烂“多谢夏大人提醒。
不过我这人怕死,向来只在岸边看热闹,从不往河里跳。”
夏江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远去后,言豫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着悬镜司的人马消失在街角,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老陈。”
“公子。”
“去苏宅递个话。”言豫津声音低沉,“饵下了,钩咬了。下一步,该收线了。”
“是。”
老陈退下后,言豫津独自站在窗前。
晨光渐亮,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带着夜露。
他伸手折下一枝,在指间转动。
花瓣纷落,像溅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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