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有另一种不安浮上来。梁帝这态度……太模糊了。既不震怒,也不质疑,就像在处置一件寻常公务。
“谢玉。”梁帝忽然叫他。
“臣在。”
“你跟着去。”梁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是你举告,就由你亲眼看着搜。若搜出来,你是功臣。若搜不出来……”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谢玉后颈凉“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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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时分,言府的门被叩响了。
开门的老仆看见门外那阵仗,吓得退后半步。三辆黑篷马车静静停在阶前,刑部左侍郎高昇已经下了车,正了正头上的官帽。夏江从第二辆车里出来,深青常服,墨色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玉是最后下来的。
他脸色在晨光下白得有些不自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见言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高昇上前叩门时,谢玉的目光一直盯着门楣上那块“清正传家”的匾额。那是先帝御笔,墨迹已旧,金漆也有些剥落,但风骨仍在。
门开了。
言阙很快就出来了。月白道袍,乌木簪,手里还握着半卷《南华经》。这位老侯爷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夏江身上。
“高侍郎,夏尊,谢侯爷。”声音温和,“三位联袂来访,还赶着这么个时辰,不知有何要事?”
高昇拱了拱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言侯,打扰了。奉陛下口谕,需搜查贵府。”
“搜查?”言阙眉梢微挑,“我言府犯了何事?”
这话问得平静,却字字千斤。
高昇额角渗出细汗。他侧头看了谢玉一眼。
谢玉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温文尔雅的笑“言侯莫怪。实在是近日北境有密报,说是有通敌文书流入金陵,与几位朝中重臣有关。陛下为证清白,特命我等彻查。言侯清名在外,想必不会介意配合一二?”
言阙看着他,忽然笑了“谢侯爷的意思是,我言阙有通敌之嫌?”
“不敢。”谢玉欠身,“只是例行公事。若言侯果真清白,搜查一番,正好还您一个公道。”
空气凝滞。
言阙没再说话。他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三位请便。只是我这府中多是古籍道藏,还望小心些,莫要损毁。”
搜查开始了。
衙役和缇骑鱼贯而入,脚步声沙沙作响,打破了府邸的宁静。言阙就站在前庭中央,手里那卷《南华经》依旧握着,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
夏江站在廊下阴影里,没有参与搜查,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言阙,更多时候落在庭院各处。
谢玉也没动。
他站在夏江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丝绸。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搜查的队伍,特别是往书房方向去的那一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搜查的队伍陆陆续续回来了。
“报,东厢房无异状。”
“西跨院无异状。”
“库房清点完毕,账目与库存相符。”
“藏书阁已查,皆是经史子集。”
一条条回报传来,谢玉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向领队搜查书房的那个悬镜司掌镜使——一个四十来岁、面色冷峻的汉子。那人摇了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谢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明明安排好了,赵管事应该已经把密信放进书房暗格里了。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言阙。
老侯爷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甚至抬手招来一个小厮,低声吩咐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