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言阙虽闭门,旧日人脉仍在,他若真想入仕,六部九卿,哪里去不得?”
他顿了顿,指尖在棋罐边缘轻轻敲击“或许……他求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萧景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园子里几株晚梅还未谢尽,在渐暗的天光里红得凄艳。
“今日杜文渊在朝堂上,念那些民夫诉状时,”他忽然道,“言豫津站在人群最后,什么表情?”
秦般若微怔,仔细回忆“他……低着头,似乎在玩袖子上的墨迹。”
“是么。”萧景桓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莫测,“可本王的人说,杜文渊念到‘二十七人死于堤上’时,言豫津抠墨迹的指甲……在袖子上划了一道。”
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注意。
可有时候,恰恰是这些细微处,藏着真心。
秦般若眸色深了深“殿下的意思是……”
“楼之敬贪墨河工款,致百姓死伤——这是血债。”萧景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言豫津若真是冷血冷心的纨绔,何必在意?
他若真想投靠本王谋求富贵,又何必冒险在春宴上提点盐税之事,打草惊蛇?”
他伸手,从棋盘上拈起一颗白子,在指尖把玩。
“或许秦姑娘说对了。”他缓缓道,“他求的,就是一个‘理’字。一个公道。”
涵光阁内安静下来。
暮色透过窗纸漫进来,给一切都蒙上淡淡的灰蓝。
棋枰上的黑白子在这光线下,轮廓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良久,秦般若轻声问“殿下,咱们下一步……”
“不急。”萧景桓将那颗白子放回棋罐,出清脆的碰撞声,“楼之敬的案子,够太子忙一阵子了。
刑部齐敏是个谨慎人,油盐不进,太子想捞人,没那么容易。咱们……且看太子如何反扑。”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灌进来,带着初春花木的清苦气息。
“至于言豫津……”他望着渐暗的天色,声音飘在风里。
“他既收了玉璧,便是留了余地。
不涉党争?这朝堂之上,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他转身,看向秦般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慢慢来。水滴石穿。”
秦般若垂“般若明白。”
“还有,”萧景桓顿了顿,“想办法查查他离京游历那三年,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古武当弟子……哼,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小侯爷师门里,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是。”
秦般若退下后,涵光阁内只剩萧景桓一人。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屋里没有点灯,一切都沉在朦胧的黑暗里。
他独自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峭。
楼之敬倒了,只是开始。
太子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定有反击。
而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言小侯爷,究竟在这局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萧景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而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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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府,书房。
窗棂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时,言豫津吹亮了火折,点燃书案上的铜灯。
灯火跳了一跳,稳住,昏黄的光晕推开一小片黑暗,照亮紫檀木案,照亮案上那本翻开的《盐铁论》,也照亮他半张侧脸。
他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头未束,湿漉漉披在肩头,梢还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