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样证据,一样样被太监接过,呈至御案。
梁帝没有碰,只垂眼看着。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御案一角,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杜文渊胸膛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去岁江淮二次溃堤,淹十七村,死伤四百余口——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楼之敬身为户部侍郎,监守自盗,吸民膏血,罪一!”
死寂。
殿内只剩下呼吸声,压抑而沉重。
“罪二,”杜文渊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楼之敬妻弟王佑,借‘盐引疏通’之名,三年间向东南盐商索贿五万三千两。
盐商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此有七家盐商密函、三家账房暗账为证!”
“罪三!”他几乎是在喝问,“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东南盐税去岁账目混乱,重复兑引、虚报课银之事频!
楼之敬身为侍郎,或知情不报,或无能失察——皆是渎职大罪!”
话音落,余音在大殿梁柱间嗡嗡回荡。
杜文渊跪地,玉笏举过头顶“三大罪证凿凿,臣请陛下——严惩贪蠹,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御阶上,高湛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梁帝终于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民夫诉状。
纸张粗糙,字迹歪斜,许多地方被泪水或汗渍晕开,那些红手印深深浅浅,像干涸的血。
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内有些官员的腿开始颤,久到冷汗浸透了里衣。
“齐敏。”梁帝忽然开口。
刑部尚书齐敏一个激灵,出列跪倒“臣在。”
“三案,刑部主审,大理寺、御史台协理。”梁帝声音平稳,却像钝刀子割肉,“七日内,朕要初审定谳。”
“臣……领旨。”齐敏的声音有些干。
“此案,”梁帝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每一张脸,“涉朝廷命官,涉钱粮根本,涉——民生生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审理期间,卷宗不得外泄,涉案人等不得擅离金陵。若有走漏风声、串供灭口者——”
殿内空气骤然冻结。
“以同谋论处,夷三族。”
最后五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脊背窜上一股寒气。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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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高,阳光刺眼。
百官从大殿里涌出来,个个面色凝重,无人交谈,只匆匆往宫外走。
脚步杂乱,像一群受惊的鸟。
太子萧景宣走得最快。
杏黄朝服的下摆被他走得翻飞,谢玉紧跟在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没有对视,没有言语,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出卖了一切。
誉王萧景桓却走得不急。
他与几位主动凑上前的官员颔寒暄,神情沉痛而凛然,仿佛真为国库亏空、百姓受苦而彻夜难眠。
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猎人的光。
言豫津落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