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玉的命令,他不能不从。
沉吟片刻,卓鼎风唤来长子卓青遥。
“你亲自去。”他将密令递过去,“带上两个机灵的,盯住言豫津。
记下他每日行止,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要小心,言府周围必有暗卫,别露了形迹。”
卓青遥接过密令,细看后抬头“父亲,若言小侯爷真有问题……”
“我们只负责查,不负责断。”卓鼎风打断他。
“把看到的、听到的,如实报给侯爷便是。
记住,我们是江湖人,朝堂的水太深,别趟进去。”
卓青遥肃然点头“孩儿明白。”
次日一早,卓青遥便带着两名轻功出色的庄客,隐入了金陵城的街巷人潮。
而言豫津,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监视毫无所觉。
晨光初透,言侯府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言豫津摇着柄泥金折扇,晃晃悠悠走出来。
今日他换了身宝蓝底绣银竹叶纹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钩,头用金环束了一半。
剩下一半披散在肩,额前还特意挑出几缕碎,随风轻扬,活脱脱一副宿醉未醒、准备继续寻欢作乐的浪荡模样。
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鎏金手炉,一个拎着食盒,里头装着醒酒汤和几样精细点心。
“少爷,咱今儿去哪儿?”捧手炉的小厮凑上前问。
言豫津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惺忪睡意“去……‘千金台’。
听说昨儿新来了个摇骰子的荷官,手长得极好看,本少爷要去瞧瞧。”
千金台是金陵城最大的赌坊,开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朱楼,日夜喧嚣,一掷千金的豪客络绎不绝。
卓青遥藏在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透过竹帘缝隙,看着言豫津登上马车,朝秦淮河方向去了。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名庄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里,言豫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毫无破绽。
第一日,他在千金台泡了六个时辰。
先是在一楼大厅玩了几把大小,输了三百两,眼睛都没眨;
又上二楼雅间,与几个盐商子弟推牌九,手气时好时坏,到黄昏时,统共输了八百两。
出赌坊时,他还拍着其中一个盐商子弟的肩膀大笑“明日再来!本少爷就不信这个邪!”
当晚,他又去了秦淮河上最有名的画舫“流云舟”,点了当红花魁柳依依弹曲。
据说一掷千金,包了整条画舫,请了十几个相熟的纨绔上船饮酒作乐,笙歌直到后半夜。
第二日,言豫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午后去了城西的马市,花两千两买了两匹大宛良驹,说是“瞧着毛色鲜亮,拉回府里看着玩儿”。
买完马,又转到古玩街,在一家叫“博古斋”的铺子里,花了五百两买了一只“汉代玉璧”,掌柜吹得天花乱坠,旁边懂行的却暗自摇头——那玉沁色浮夸,分明是赝品。
第三日更荒唐。
言豫津约了一群勋贵子弟,到城郊的“猎苑”跑马射箭。
说是射箭,实则摆开阵势饮酒烤肉,还叫了一班乐伎在旁吹拉弹唱。
言豫津喝得酩酊大醉,当场与吏部尚书的孙子打赌,赌谁能闭着眼睛射中百步外的靶心。
结果两人谁也没射中,言豫津却哈哈大笑,随手解下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和田玉佩丢给对方“愿赌服输!这玉佩归你了!”
卓青遥远远跟着,看着这一幕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派出的两个庄客都是老江湖,眼力毒,记性好。
三日下来,言豫津见了不下三十人,盐商、勋贵、纨绔、乐伎、掌柜、马贩……三教九流,唯独没有朝堂官员,更没有可疑人物。
说的话,不是风月便是玩乐,最出格也不过议论哪家赌坊公平、哪匹马脚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