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殿门,回头想说什么,太子却已起身转入后殿,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
次日,天还没亮透,御史台左都御史陈元直府邸的后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开门,外头空无一人,地上只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普通,没写抬头,没留落款。
陈元直被叫醒,拿着信封到了书房。
拆开,里面是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抄录,还有几张附页的图表。
第一页抬头写着“东南盐税疑点节略——贞佑九年扬州、杭州盐引重复兑付举证”。
陈元直戴上老花镜,就着晨光细看。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一列列,一条条,时间、地点、引票编号、兑付记录、经手人……清清楚楚。
两处记录并列对比,编号一模一样,其他信息却全对不上。
后面还有推算涉及引票多少张,税银流失多少两,可能流向何处……
铁证如山。
陈元直摘下眼镜,揉了揉涩的眼睛。
他在御史台三十年,见过太多弹劾,太多罪证。
可这么详尽、这么精准、直指户部侍郎的举告,还是头一回。
没有署名,但能拿到这些内账细节的,绝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晨风清冷,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这事太大了。
楼之敬是太子的人,管着户部钱粮,深得信任。
若动他,就是动太子。
可若不动……这些证据若落到别人手里,或者直接捅到御前,御史台知情不报,就是失职。
陈元直在书房踱步。
走了十几圈,终于坐下,提笔蘸墨。
他先写了一份简短的呈文,只说收到匿名举告,涉及盐税疑点,请陛下圣裁。
措辞谨慎,不点名,不下结论。
然后,他将那十几页证据小心收好,锁进密室铁柜。
钥匙贴身藏着。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仆役来报早膳备好,陈元直摆摆手“今日告假,就说我染了风寒。”
他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这潭水有多深,该不该趟,怎么趟。
而此刻的言侯府,言豫津刚刚睡醒。
他躺在自己床上,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暖洋洋的。头有些疼,是宿醉的滋味。
侍从端来醒酒汤,他慢慢喝着,神色清明,哪有半分昨日醉态。
“外头有什么动静?”他问。
侍从低声道“一早听说,御史台陈大人告假了,说是染了风寒。还有……楼侍郎府上,今日闭门谢客。”
言豫津点点头,将空碗递回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春风拂面,带着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勾起。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局棋,怎么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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