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穆青挺直腰板,却又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不过……”
“不过什么?”
穆青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船是好船,战法是好战法,可养这些,花钱如流水。
新式战船造一艘要三千两,维护更要精细;火炮弩箭都是耗材,训练时更是不计其数地打。
姐姐为这事,没少跟户部扯皮。”
言豫津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叹了口气“朝廷近年用度也紧。
北境要防,各处都要钱。郡主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穆青摇头,少年老成的脸上露出忧色,“去岁南境军饷迟了两个月,粮草也只拨了七成。
姐姐把自己的俸禄都贴进去了,才勉强维持。
若非凌先生走前留了笔银子应急,怕是连兵士的冬衣都凑不齐。”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穆青说完便觉失言,忙住了口,低头喝酒。
言豫津却仿佛没听出其中敏感,只顺着话头感慨“利器虽好,若粮饷不继,确实难持久。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来如此。”
穆青沉默地点点头,兴致明显低了些。
侍者适时撤下残席,换上清茶点心。
言豫津亲手为穆青斟了杯明前龙井,茶香袅袅,冲淡了方才的凝重。
“说起来,”言豫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轻松,“前些日子我听几个海商说起,南洋那边有些新财路。”
穆青抬眼“海商?南洋?”
“嗯。”言豫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你知道,我言家有些旧日生意在东南沿海,偶尔也听他们聊起。
说是吕宋、爪哇那些岛国,盛产香料、象牙、珍珠,还有种叫‘橡胶’的奇物,防水防火,用处极大。
那边缺的是瓷器、丝绸、茶叶,还有……铁器。”
他顿了顿,见穆青听得认真,继续道“大梁与南洋贸易,向来由市舶司严控,利润虽厚,但层层盘剥,到手里剩不了多少。
可若是……若是能以军械维护、边贸特许的名义,从南境直接与南洋做些生意呢?”
穆青瞳孔一缩“豫津哥哥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言豫津摆摆手,笑得很随意,“就是闲聊。
你想啊,云南与南洋陆路虽隔着重山,水路却可通。
南境水军如今战船犀利,护航绰绰有余。
若能用护送商队、开辟航线的名义,与南洋诸国建立些私下往来,以咱们的瓷器丝绸,换他们的香料珍宝,一来二去,贴补些军费总是可以的。”
他抿了口茶,悠悠道“当然,这事得做得隐秘,更不能与朝廷明面规矩冲突。
最好是找可靠的商号出面,水军只负责‘剿匪护航’,抽些护航费用便是。
账目做得干净些,任谁也挑不出错。”
穆青听得心跳加。
他不是不通世务的稚子,在云南这几年,看过姐姐为军费愁白了头,也知道边境将士的艰辛。
若真能有条稳妥的财路……
但他还是谨慎“此事……姐姐可知?”
“我怎会与郡主说这些。”言豫津失笑,“今日与你说,也是见你为郡主分忧心切,随口一提罢了。
成与不成,都当闲话听。”
言豫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临时起意。
可字句间的条理,又分明是深思熟虑过的。
穆青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半晌没说话。
他想起离京前姐姐的叮嘱“金陵水深,遇事多思,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