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三月的金陵,正是赏花踏青的好时节。
言侯府后园的听雨轩外,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小径上,像是铺了层软锦。
轩内已摆开宴席。
中央一张花梨木八仙桌,摆着四冷八热十二道菜,都是时令鲜物
糟溜鱼片、火腿炖春笋、龙井虾仁、蟹粉狮子头,配着新酿的梨花白。
言豫津做主位,今日穿了身月白暗纹直裰,外罩淡青纱氅,整个人清清爽爽,正含笑看着对面。
对面坐的是穆青。
三年不见,当年那个总爱跟在霓凰身后、说话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云南小王爷,如今已长成英挺的青年。
他穿着靛蓝箭袖劲装,腰束革带,眉宇间既有穆家将门特有的英气,又多了几分独当一面后的沉稳。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看人时毫不避讳。
“豫津哥哥!”穆青起身抱拳,声音清朗,“三年不见,哥哥风采更胜往昔。”
言豫津笑着还礼,拉他坐下“这话该我说。
上回见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已是威震南境的小王爷了。
这趟入京,可是替郡主办事?”
“一半公事,一半私事。”穆青也不客气,坐下便夹了块狮子头。
“公事是兵部调拨今岁南境军械粮草,要核对文书;私事嘛……”
他眨眨眼,“姐姐让我来看看豫津哥哥,还有中棠那小家伙。”
提到铁中棠,言豫津眼中暖意更甚“中棠前几日还念叨穆青叔叔呢。
待会儿吃完饭,带你去见他,这小子如今能拉开一石弓了。”
“当真?”穆青眼睛一亮,“不愧是郭大侠托付的孩子。”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
言豫津替穆青斟满酒,状似随意问道“南境近来如何?南楚那边可还安分?”
穆青冷哼一声,放下酒杯“安分?他们倒是想不安分,也得有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自三年前青冥江那一战,南楚水师元气大伤。
这两年虽然拼命造船练兵,可架不住咱们有凌战天先生留下的战船和战法。”
言豫津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哦?七师兄留下的战船?我在门中只是听大师兄说过七师兄水战了得,却不知详情。”
这话像是打开了穆青的话匣子。
他身子前倾,眼中闪着光“豫津哥哥你是没亲眼见过。
凌先生设计的战船,与寻常楼船艨艟都不同。
船身更窄,吃水浅,转向极快。
船头装了特制的冲角,包着铁皮,专撞敌船水线;
两侧设活动护板,接舷战时升起,能挡箭矢;
船尾还有可拆卸的拍杆,近了能把敌船桅杆生生拍断!”
言豫津听得“入神”,适时追问“那战法呢?光有好船,没好战法也是枉然。”
“战法更绝。”穆青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上比划起来。
“凌先生将水军分作‘快、中、重’三队。
快船轻便,专司骚扰诱敌;中队船装神臂弩和火箭,中距压制;重船才是主力,配备投石机和那逆流火炮。
三队配合,层层推进,南楚那些笨重楼船,根本近不了身。”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还有水阵。凌先生教我们按八卦方位布阵,各船以旗语灯号联络,阵型变化无穷。
去年秋天,南楚不服气,又派了十几艘船来试探,被我们诱进‘死门’,一轮火炮齐射,当场沉了四艘,剩下的仓皇逃窜,从此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言豫津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叹“七师兄真乃神人。有如此战船战法,南境可保无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