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政纲》稍作修饰,以江湖隐士献策之名,先递给靖王——他是诸皇子中,唯一真心想革新吏治、强军富国之人。
以此为契机,助靖王在朝中站稳脚跟,结交实干之臣。
同时,我在暗处以银钱、情报、江湖势力为助,清理障碍。”
“四年之内,扶靖王入主东宫。
待他登基,新君锐意革新,正需借翻雪沉冤、重审旧案来立威立信,扫清前朝积弊。
届时,赤焰之案不再是某个人的恩怨,而是新朝开创新气象的象征。
七万忠魂的平反,将与大梁的中兴绑在一起——如此,方是真正的万无一失,真正的……青史留名。”
言豫津说完,亭中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梅长苏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三页薄纸上。
雪沫渐渐覆满纸面,他却浑然未觉。
脑海中,五年来夜夜啃噬心腑的仇恨、步步为营的算计、对病体残躯的焦虑、对未知变数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庞大、更炽热、也更冰冷的东西冲击得七零八落。
四年,新朝,政纲。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精心构筑了十三年的计划上,砸得碎片横飞,却又在废墟之上,照见一条他从未敢想的、更直接也更辉煌的道路。
良久,梅长苏缓缓伸出手,拂去纸上的雪沫,将三页纸小心叠起,收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言豫津。
那个总是嬉笑不羁的言小侯爷,此刻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眉眼在炭火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亭外雪落无声,湖面寒烟升腾,这方寸之地仿佛隔绝了尘世,只剩棋盘两侧的对弈者。
“豫津,”梅长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从未想过……你有如此才具,如此格局。”
这是真心话。
相识多年,他眼中的言豫津聪慧机变,却总隔着一层纨绔的浮华表象。
此刻那层面具揭开,露出的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峥嵘。
言豫津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苏兄过誉。
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得远些罢了。”
他顿了顿,“那么,苏兄意下如何?是继续原来的十年之约,还是……”
“去我宅中详谈。”梅长苏打断他,撑着石桌站起身。
飞流立刻上前搀扶。
言豫津也起身,将棋盘上的令牌收回袖中“好。”
走出兰芷亭时,雪下得更密了。
九曲木桥上已覆了一层薄白,踩上去咯吱轻响。
梅长苏走得很慢,言豫津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飞流在另一侧小心扶着。
行至桥中,梅长苏忽然停步,回身看向亭子。
亭子在雪雾中宛如水墨画里的一笔淡痕,静谧得不真实。
“豫津,”他低声问,像是自语,又像是确认,“四年……当真可能?”
言豫津也停下脚步,与他并肩望向亭子,答非所问“苏兄,这世上有些棋局,看似复杂,实则只要找到那个‘眼’,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他转回头,目光穿透雪幕,望向宫城的方向,“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眼’。”
梅长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
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离开园林,登上候在侧门的朴素马车前,言豫津似想起什么,转向一直好奇打量他的飞流,笑道
“差点忘了,飞流,待小师叔与你苏哥哥谈完正事,教你一套新功夫,可好?”
飞流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马车驶动,车轮碾过积雪,朝着城南苏宅的方向,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辙痕。
雪越下越大,将兰芷亭、静心湖、乃至整个皇家园林,都温柔而彻底地掩入一片苍茫的纯白之中。
亭中炭火已冷,残茶半凝。
唯有石桌上,青玉棋盘依旧,楚河汉界分明,仿佛方才那场颠覆十年之局的对话,从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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