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兵点燃浸满火油的布条,一团团跃动的火光在雾中亮起,映亮士卒们坚毅的脸庞。
霓凰深吸一口带着硝石与江水气息的空气,转身步入中军大帐。
帐内,数名核心将领早已肃立沙盘两侧,目光齐刷刷投来。
“按凌先生既定之策,迎敌!”
……
雾气越厚重粘稠,几乎要滴出水来。
南楚水师旗舰“镇江”号三层楼船上,统兵副将岳峰单手按剑,立于舰高台。
他是个年过四十的精悍汉子,面皮被江风烈日打磨得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微微眯起,试图穿透前方那令人烦躁的白茫。
“将军,前锋船队已全数通过‘鬼见愁’险滩。”一名斥候自桅杆滑下,单膝跪地禀报,“江面及两岸,未见异常动静。”
岳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穆王府那群只会在马背上逞威风的旱鸭子,这等天气,此刻怕是还窝在营帐里做梦。
传我将令,全船队提,务必在天亮之前,将他们的沿江水寨给本将烧成白地!”
令旗上下翻飞,苍凉的牛角号混合着沉闷的战鼓声在船队中次第响起。
八十余艘大小战船破开浓雾与江波,度明显加快。
岳峰心中暗自盘算此战若能一举功成,便可彻底撕裂穆王府经营多年的青冥江防线,兵锋直逼青云关下。
届时水陆并进,南境门户洞开……王怜花那厮在郢都城搅动风云,自己这边,也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战绩,方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正思忖间,前方原本只有惨白雾气的江面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嗯?”岳峰眉头骤然锁紧。
火光出现得极快,初时不过零星几点,眨眼间便膨胀为数十道、上百道拖着尾焰的流火,撕破浓雾,尖啸着扑面而来!是火箭!
“敌袭!举盾!护住帆索!”岳峰反应极快,厉声嘶吼。
然而命令的下达终究快不过箭矢。
密集的火箭雨已然笼罩前锋船队,大部分撞击在船身护板上,噼啪燃烧,但也有一部分刁钻地穿过防御空隙,狠狠钉在篷帆桅杆之上,浸透油脂的箭簇瞬间引燃帆布,火苗“腾”地窜起。
南楚水卒慌忙以湿毡扑打,原本严整的锥形阵出现了细微的混乱。
“雕虫小技,不过如此!”岳峰见状,心中稍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穆王府技穷矣!
传令,艨艟战船前压顶住,所有走舸自两翼展开,给本将包抄过去,碾碎他们!”
更为激昂的战鼓声擂响,南楚船阵在短暂调整后,以更凶猛的势头向前冲刺。
刚刚冲出不足半里地,冲在最前的几艘艨艟战船船身猛地剧震,船舷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将军!水下……水下有东西!”惊慌的叫喊从前方传来。
岳峰一个箭步抢到船舷边,凝目望去。
只见雾气稍薄处,数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黝黑铁索如同江中恶蛟,若隐若现地横亘在水面之下。
一艘艨艟的船底显然已被铁索卡住,正徒劳地挣扎。
更麻烦的是,那些铁索并非独立,其上还串联着不少原木浮筒,浮筒下方寒光闪烁,竟是暗藏了无数倒钩铁刺!
此刻,那些倒钩已深深嵌入艨艟的船底板中,浑浊的江水正从破损处汩汩涌入。
“是拦江铁索!快,派人下水,砍断它!”岳峰目眦欲裂,怒吼道。
话音未落,岸坡方向传来一片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的机括释放之声!
“咻——咻咻咻!”
数十枚比磨盘还大的沉重石弹,裹挟着凄厉的破风声,撞开浓雾,狠狠砸入南楚船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