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中级军官围在一起,情绪激动。
“……天天看着那群胡虏在对面耀武扬威,老子肺都要气炸了!
浮桥都快搭好了,为何还不渡河杀过去?”一个满脸虬髯的校尉嗓门最大。
“就是!元帅用兵向来神,这次怎地如此谨慎?弟兄们手都痒了!”
“怕不是被那慕容延的名头吓住了?”
“慎言!”一名老成些的都尉低喝,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解。
薛礼悄然走近,众人这才现,连忙噤声行礼。
薛礼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看不出喜怒“怎么,等不及了?想冲过河去,杀个痛快?”
虬髯校尉梗着脖子,抱拳道“元帅!
弟兄们不是怕死,是看着敌人在眼前晃荡,心里憋闷!咱们大唐府兵,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薛礼走到营垒边缘,指着前方的弱水河“看见这条河了吗?
我军若此刻渡河,人马半渡,阵型未整之时,慕容延的精锐骑兵从北岸高坡顺势冲下,后果如何?”
校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半渡而击,此乃兵法常理,慕容延巴不得我们这么做。”薛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军官耳中。
“他派小股骑兵挑衅,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冷静。
你们是带兵的人,麾下弟兄的性命,不是用来赌气的。”
众军官面露惭色,但眼神中的焦躁并未完全消退。
光讲道理,难以完全平息求战之心。
回到中军大帐,薛礼将李承乾召来。
帐内油灯闪烁,映照着薛礼凝重的面色。
“承乾,军中求战心切,久拖恐伤士气。
慕容延按兵不动,必有所恃,亦必有所图。
你心思细,带几个人,根据我们掌握的吐谷浑补给线距离、其大军日常消耗。
给我核算一下,慕容延这三万人,随身所带粮草,大概能支撑多久。”
李承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薛礼的意图“大师兄是想从粮草上找突破口?”
“嗯。慕容延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若他粮草不济,拖下去,急的就是他。”
李承乾领命,立刻找来几位精通数算的文书和军中老吏,就在帅帐一角摆开算筹和纸笔。
他们将探马回报的吐谷浑辎重车队规模、牲畜数量,与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的最低消耗标准逐一比对、核算。
帐内只剩下算筹碰撞的清脆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薛礼稳坐主位,处理着其他军务,偶尔抬眼看一下那边忙碌的身影。
李承乾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筹,不时与老吏低声讨论几句。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承乾长舒一口气,拿起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走到薛礼面前。
“大师兄,算出来了。
根据估算,慕容延此番轻装疾进,随军携带的粮草,至多……只能支撑十日。
这还不算他们战马的精料消耗,若按今日计,他们最多再耗七日,军中断粮的风险便会极大!”
“七日……”薛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足够了。承乾,你立刻将这份核算结果,告知各营主要将领,让他们心里有数。
告诉将士们,慕容延比我们更急!我们等得起,他等不起!”
消息很快在军中传开。
起初的焦躁和疑惑,逐渐被一种稳坐钓鱼台的耐心所取代。
士兵们巡逻站岗时,看着北岸依旧在挑衅的吐谷浑骑兵,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
“让他们嘚瑟!看他们还能吃几天饱饭!”
“还是元帅沉得住气!咱们就在这儿看着他们饿肚子!”
军心,悄然稳定。
与此同时,北岸吐谷浑大营,中军王帐内的气氛,却与南岸的沉稳截然不同。
慕容延年约三旬,面容俊朗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骄悍,此刻他正烦躁地将一枚金杯掷在地上,醇香的马奶酒溅了一地。
“薛礼!好个薛礼!竟如此沉得住气!”他低吼着,“本王派人日日挑衅,他竟能安坐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