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尚轻,临阵经验不足,岂可妄断?”
李承道毫不退缩,向前一步,先对薛礼抱拳一礼,然后转向苏定方,言辞清晰,逻辑分明
“苏将军,冯将军,非是末将妄断,实因此策风险过大!
处罗部虽为残兵,但其领阿史那贺鲁乃突厥名将,用兵狡诈,且其部众在此地盘踞经营过十年,对贺兰山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都了如指掌!”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三条蜿蜒的路径上“苏将军欲行迂回,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必经黑风峡、断魂谷、狼牙涧这三处天险!
此三地,或峭壁夹峙,或谷深林密,或曲折回环,任何一处,都堪称设伏的绝佳之地!
若阿史那贺鲁在其中任何一处埋伏数百精锐,待我军半渡而击,两千铁骑恐有去无回!
届时,非但迂回失败,我军锐气亦将受重挫!”
他转身面对薛礼,沉声道“元帅!长史大人平日教导我们,为将者,未算胜,先算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敌情不明,地形不熟,贸然行此险着,绝非上策!”
帐内一时鸦雀无声。
众将都被这少年郎条理分明、直指要害的分析所震动。
苏定方和冯立也陷入了沉思,他们并非不知风险,只是习惯于依仗唐军强大的战斗力碾压对手。
薛礼的目光越过争论的双方,投向始终静默的秦怀谷“长史大人,您对此有何高见?”
秦怀谷缓缓睁开眼,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在帐内扫过,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语气平和
“承乾,你将此处的地形、敌我兵力对比以及几种进军方案的利弊,再为诸位将军详细分说一番。”
“是,师尊。”李承乾应声出列。他先是对着舆图深深一揖,然后才走上前,动作从容不迫。
“诸位将军请看,”他手指舆图上山口最狭窄处,那里被特意用朱砂标红,“据斥候最新回报及旧有图册比对,此处名为‘一线天’,最窄处实测仅容十人并肩而行。
敌军若在此处设置滚木礌石,或是以强弓硬弩封锁,我军纵有千军万马,亦难以展开,只能逐次添兵,形同送死。
此乃兵家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绝地。”
他随即取过随身携带的象牙算筹和一本厚厚的笔记,一边翻阅,一边快计算“假设我军每次投入二百人,通过‘一线天’需半炷香时间。
敌军若以百人轮番投石放箭,据学生推算,我军通过此险要的伤亡率,可能高达三成以上。
这尚不考虑敌军在两侧山崖设伏的情况。”
接着,他又指向那三条可能的迂回路线,分析得更为细致“苏将军所选迂回路线,以西路黑风峡为例。
此峡全长三里七分,两侧崖高二十丈至三十丈不等,峡内最宽处不足五丈。
根据商队以往遭遇伏击的记录,在此类地形中,遭遇滚石、火攻的几率过六成。
断魂谷形如口袋,狼牙涧九曲回环,皆属易进难出之死地。
学生以为,李承道将军所虑,绝非杞人忧天。”
他收起算筹,面向薛礼,总结道“元帅,学生赞同二师兄的判断。
在未彻底摸清敌军兵力部署、埋伏点位之前,任何大规模的正面强攻或深远迂回,都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
当务之急,是派出一支精锐小股部队,前出侦察,试探敌军虚实,捕捉俘虏,获取更准确的情报。”
这一番结合了数据、地形和历史案例的分析,比李承道方才的论断更为扎实,也更具说服力。
苏定方和冯立等将领脸上的疑虑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深思。
薛礼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李承道身上,其中已有了决断“李承道听令!”
“末将在!”李承道精神一振,跨步出列,抱拳躬身。
“命你即刻挑选五百骠骑营精锐,担任全军先锋,前出至贺兰山口!
你的任务,是侦察敌军虚实,探查路径,尽可能捕捉俘虏,但绝不可与敌主力纠缠,遇伏即退,不得恋战!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李承道声音铿锵,眼中闪烁着被信任与临战的兴奋光芒。
他行礼后,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经过秦怀谷身前时,青袍道人并未睁眼,只是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送出一句“山石之威,在于势猛。顺势而导,方为化解之道。”
李承道脚步微顿,心领神会,低声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不过一刻钟,五百名最精锐的骠骑营将士已在营门前集结完毕。
人人轻甲快马,除了必备的兵刃弓弩,还携带了飞钩、盾牌等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