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盯着那路标看了很久。
左边岔路看起来宽敞些,右边则更窄、更陡。
如果是他,肯定会选左边,可万一摆路标的人,也希望他选左边呢?
“分兵。”赵岩下了决定,“二十人去左边探路,其余人跟我走右边。”
二十个没喝水的士卒被点出来,往左边去了。
赵岩带着剩下的人,钻进右边的小路。
路越来越窄。
走到三里远时,前方忽然开阔,是个小小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平坦,长满齐腰深的野草。
“停下。”赵岩抬手。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雨声都好像被什么吸走了。
山谷里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撤”,赵岩话音未落。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两侧山壁同时响起。
不是零星几支,是密密麻麻的成片箭雨。
箭头上涂着黑色的东西,在雨幕里泛着幽光。
“举盾!”
赵岩吼出声,可盾牌在轻装行军时丢了大半。
箭矢钻进皮肉,中箭的人没有立刻死,而是软软倒下,麻药。
“退!往后退!”
可来时的路,已经被滚石堵死了。
巨石从山顶推下,轰隆隆砸在谷口,溅起的泥浆混着雨水,糊了人一脸。
三百人被困在谷底,像笼子里的猎物。
赵岩肩上一痛。
低头看,一支箭扎在肩窝,箭尾还在颤。
麻木感迅蔓延,半边身子使不上力。
“将军!”亲兵扑过来,拖着他往山谷深处退。
那里有道岩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还活着的士卒拼命往里挤,可岩缝太窄,进去一半人时,箭雨又来了。
赵岩被亲兵推进岩缝前,最后看了一眼山谷。
野草被血染红,倒下的士卒像割倒的麦子。
山壁上,隐约能看见人影,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的弓弦还在颤。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陆恒在当天傍晚等来了消息。
不是捷报,是残兵。
从岩缝里钻出来的,只有七十三人。
个个带伤,面色如土。
赵岩被抬回来时,昏迷不醒,肩上的箭伤溃烂黑,军医看了直摇头。
“箭上有毒。”老军医说,“不是剧毒,是慢性的,会让人浑身无力,伤口难愈,得用重药拔毒,能不能醒,看造化。”
陆恒站在赵岩的床前,看着这个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汉子,现在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其他人呢?”他问。
沈白的声音涩“战死二百三十七人,被俘三百人左右,徐一桂把人头砍了,挂在延陵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