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络腮胡整个人垮下去,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抽噎。
陆恒不再看他,转身下令“拖下去,斩。”
六个细作被拖到营地外空地。
刽子手是军中老卒,刀很快。
六颗人头落地,血渗进雪地里,红得刺眼。
行刑时,陆恒一直背对着。
等一切结束,他转过身,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走到那几具无头尸身旁,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碎银子,不多,大概二十两。
陆恒分作六份,每具尸身旁放一份。
“沈白。”
“在。”
“找六个人,把这六份银子,连同他们的人头,送回城里。”陆恒站起身,“告诉盖升,这是他的人,我替他了账,银子是给他们家人的安葬费。”
沈白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
“照做。”
“是!”
“还有”,陆恒看向那些瑟瑟抖的降民,“昨夜死了人的,每家十斤米,二两银子。伤了的,军医治,药钱我出。”
陆恒陡然声音提高“但你们当中,若有谁还想回城,现在就可以走,本官不仅不拦,还给你们带粮食走。”
人群死寂。
许久,一个白老头颤巍巍走出来,跪下磕头“大人,小的,小的想回去,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婆子。”
“准。”陆恒道,“给你二十斤米,够吗?”
老头愣住,随即眼泪就下来了,砰砰磕头“够!够!谢大人!谢大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又有五十多人站出来,都是家里还有牵挂的。
陆恒一一准了,每人二十斤米,用布袋装好。
还派了一队士卒护送,直送到城墙下。
那天下午,苏州东门外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五十多个老弱背着米袋,在雪地里蹒跚前行。
后面跟着一队押送车马的士卒,车上盖着草席,席子下是六颗用石灰腌过的人头。
城头上,守军张弓搭箭,却没人放。
城门开了条缝,这批人默默走进去。
最后一辆车停在门外,士卒把六个头颅卸下,整整齐齐摆在雪地上。
又把那几袋银子放在旁边,转身离去。
城门轰然关闭。
但这一次,关门前,城头上有人往下看了一眼。
那眼神带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