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左边是个五十上下的瘦削男子,穿着洗得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垂着手站着,背微微佝偻,眼睛盯着自己脚前三分地,是钱丰。
中间那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额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
他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把戒尺,戒尺一头包着铜皮,已经磨得亮,孙文礼。
右边那个最年轻,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两条胳膊粗得像椽子。
他脸上有两道新疤,一道在左眉,一道在右颊,皮肉翻卷刚结痂。
身上短打衣裳沾着洗不掉的黑褐色,像是干透的血,陈实,外号铁头。
其余几个也是蛛网报上来的,有落魄文士,有退伍老卒,有被豪强逼得家破人亡的寒门子弟。
陆恒没说话。
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麻雀叫。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陆恒开口,声音不高“钱丰。”
钱丰肩膀一颤,上前半步“草民在。”
“弘治十七年,苏州府报水灾,请求赈银五万两,实际放到灾民手里的,有多少?”
钱丰没抬头,声音干涩“回大人,实八千两。”
“余下的呢?”
“两万两入库补往年亏空,五千两知府衙门‘修缮费’,八千两各级官吏‘辛苦钱’,四千两当地乡绅‘安抚费’,五千两…”钱丰摇了摇头,“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钱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账上是这么记的暂押待核,这一押就是四年。”
陆恒点点头,翻开那本蓝皮册子,找到一页“那这三千两‘冻灾赈银’,苏州知府拿去做什么了?”
钱丰喉咙动了动“买了三个扬州瘦马,送给当时的布政使做寿礼。”
堂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恒合上册子,看向孙文礼“孙先生。”
孙文礼拱手“草民在。”
“听说你开了二十年蒙塾,弟子数百,束修收多少?”
“贫家子弟,一年一斗米;富家子弟,一年三两银。”
“够糊口么?”
孙文礼沉默片刻“勉强。”
“乱起时,你塾里收容了四十三名妇孺。”
“是。”
“贼寇来劫,你持戒尺挡在门前。”陆恒好奇道“那戒尺,还在么?”
孙文礼抬起手,露出那把磨亮的戒尺“在。”
“当时怎么想的?”
孙文礼看着手里的戒尺,声音很平“没想,他们喊我一声先生,我便得护着。”
陆恒点头,又看向陈实。
没等他开口,陈实先说话了,嗓门粗粝“大人!码头那八千石粮,一粒没少!就是拼了命,我也没让那群杂碎抢走!”
陈实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包扎的白布,白布渗着淡黄药渍“挨了三刀!不亏!”
陆恒看着他“死了几个弟兄?”
陈实脸色一暗,嗓门低下去“十一个。”
“名字记得么?”
“记得!”陈实眼睛红了,“王锤、李老三、赵石头…都记得!等太平了,我给他们立牌位,年年烧纸!”
陆恒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堂中,挨个看过去。
目光扫过钱丰佝偻的背,孙文礼攥紧的戒尺,陈实胸口的伤,还有后面那几个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