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震得地皮都在颤。
那段修补过的城墙像被巨锤砸中的陶罐,从底部裂开,砖石崩飞。
烟尘冲天而起,墙头上那几个守军连惨叫都没出,就被坍塌的墙体埋了进去。
缺口宽约五丈。
“杀!”徐邦彦第一个跳起来。
徐家营如潮水般涌过护城河,从那道缺口灌入城中。
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精锐都在西、北两面,东门这里只有两百老弱,一个照面就被击溃。
消息传到西门时,赵疤子正在骂潘美全家。
“将军!东墙塌了!官军进城了!”
赵疤子愣了一瞬,随即脸色煞白。
“撤!往南门撤!”
赵疤子慌不择路,带着亲兵往县衙方向跑,想收拾细软从南门出城。
南门外是飞云江,他备了几条船,本来是以防万一的。
但刚跑到县衙门口,就看见一队骑兵从街角转出来。
韩震。
他根本没在北门。
那只是疑兵,他本人早带着两百重骑绕到了东门,就等赵疤子溃逃。
“赵疤子!”韩震策马冲来,“哪里走!”
赵疤子拔刀想拼,但他那点武艺在边军出身的韩震面前根本不够看。
三个回合,韩震一槊拍在他背上,把他打下马。
不等他爬起,韩震俯身,单手抓住他后颈,一提一勒,像拎鸡崽似的把他拎上马背。
赵疤子拼命挣扎,但韩震那条手臂像铁箍,越勒越紧。
等韩震策马回到县衙门前,把赵疤子扔在陆恒马前时,人已经没气了,颈骨折断,眼珠凸出,脸憋成紫黑色。
陆恒看了一眼,没说话。
潘美这时也从西门打进来,浑身是血,看了眼赵疤子的尸体,啐了一口。
“便宜这厮了。”
陆恒翻身下马,踩过赵疤子的尸体,走进县衙大堂。
堂上还摆着贼寇没喝完的酒,桌案上扔着几块啃了一半的羊骨头。
陆恒在县衙主位坐下,对跟进来的徐邦彦说:“清理城中残敌,张贴安民告示,封存粮仓,严守军纪。”
徐思业和潘美抱拳:“遵命!”
陆恒又道“先休整几日,再进军苏州。”
众将齐声应诺。
走出县衙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吴县城头那面被砍倒的“赵”字大旗上。
陆恒站在台阶上,看了眼城外。
远处太湖烟波浩渺,再远处,是苏州城的方向。
下午,吴县县衙。
陆恒坐在堂上,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册子是一名叫钱丰的人递上来的,蓝布封皮,纸页泛黄。
里头记的是苏州府十年来的钱粮账目,一笔笔,一条条,哪年哪月哪笔银子进了谁的口袋,哪次赈灾虚报了几成,哪任知府吃了多少回扣,清清楚楚。
陆恒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弘治十九年冬,知府虚报太湖冻灾,吞赈银三千两,余拒之,贬。”
字写得极工整,笔锋却透纸。
陆恒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堂下。
堂下站着七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