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图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良久,对韩通道“二十岁,统万军,定江南,此人若非池中之物,你我今日,算是见了真龙起势。”
韩通低声道“听说严崇明在他幕中。”
“严铁面都肯为他出山…”郑远图喃喃,“这江南,真要变天了。”
渡口在钱塘江拐弯处,水面宽阔,已结了薄冰。
李魁的水师营战船泊在岸边,四十艘战船列成两排,船头炮口蒙着油布。
六十艘运兵船靠在后头,甲板上士卒正在固定马匹、辎重。
陆恒到时,登船已开始。
徐家营分批次上船,火器营的武器用滑板推上特制的平底船。
石全的残兵在最后,乱哄哄的,被水师营的人喝骂着整队。
李魁和韩涛迎上来“大人,船已备妥,随时可。”
陆恒点头“让将士们吃饱,戌时出。”
“夜渡?”
“夜渡。”陆恒看向江面,“趁贼寇不备,一夜过江,明日天亮前入太湖。”
“是!”
伙兵在岸边架起大锅,煮肉汤,蒸粗面饼。
士卒排队领饭,蹲在雪地里吃。
没人说话,只听见咀嚼声、汤勺碰锅沿的声音。
陆恒也领了一碗汤,两个饼,和士兵坐在一起吃。
沈白要给他单独备饭,他摆摆手“都一样。”
汤很咸,饼硬,但热乎。
吃完,天已擦黑。
各营上报登船完毕,陆恒登上旗舰,是艘两层楼船,原属漕帮,被李魁改过,船头加了特制护甲。
戌时正,李魁令旗一挥。
百艘船陆续起锚,桨橹齐动,破开江面薄冰,缓缓离岸。
陆恒站在船头,回头看。
杭州方向,夜色沉沉,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那是家的方向。
陆恒转过身,面朝东方。
江风凛冽,吹得大旗哗啦作响。
船队如一条火龙,在漆黑江面上蜿蜒前行,火光映着流水,碎成万千金鳞。
雪又飘起来了,细碎的,落在甲板上,顷刻化去。
前方,是太湖,是苏州,是数万贼寇,是烽火连天。
陆恒握紧了剑柄。
君子剑微微震颤,似在低鸣。
夜还长,路还远。
但这一战,必须赢,他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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