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客官慢走!”
凌然接过船桨,独自划向那片泛着铁锈与硫磺色的海面。
没划过船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人和桨互相折磨”。
几公里水路,他硬是划了近四个时辰。
抵达时,海面早已热闹非凡。
岸边、礁石、浮木上,全是人影——大多是天王境修士,个个神情紧绷,手按兵刃。
“嘿,道友!也是来淘鬼头贝的?”一声粗嗓突然炸响。
凌然回头,见是个虬髯大汉,道袍敞着怀,腰间挂把豁口砍刀,哪有半分出尘气。
“正是。”他点头,“收获如何?”
大汉一拍大腿,唉声叹气“这地方早被抢破头啦!不光咱们人抢,鬼也抢,邪祟也抢——三方混战,谁也不让谁!”
他抬手一指远处水面“瞧见没?那边蹲着俩脑袋的小鬼,正撅着屁股摸贝壳呢!”
凌然顺着他手指望去,果然见一只双小鬼,正趴在浅滩上扒拉贝壳,身上没半点戾气,反倒透着股黄泉路上特有的倦怠与木然。
“这下你明白了?鬼头贝就那么多,人鬼争抢,能捞几颗?”大汉摊开手,满脸无奈。
“既然这么难捞,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扎堆在这儿?”凌然挑眉,“不如去清剿几处凶宅,或猎只百年黄皮子——剥了皮、取了精魄,卖价可不便宜。”
“哎哟!”大汉眼睛一亮,压低嗓门凑近,“道友这话,可真问到点子上了……”
“这片红黄海域里,除了鬼头贝,还盘踞着一种邪物——水猴子成精的妖孽。这玩意儿可不是寻常水怪,它能在海底潜行如梭,专挑鬼头贝下手,可每隔半炷香工夫,就得浮出水面换气一次。”
“那会儿,就是咱们围剿它的黄金时机。”
“下海捕捞鬼头贝?”凌然双眼倏然一亮。
这事他熟啊,不过是个避水诀罢了。
难不成这方天地,压根没这门法子?
再说这海也不深,撑死几十米,自己游下去绰绰有余。
“快瞧!水猴子冒头换气了!”
一声暴喝炸响,那粗犷汉子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翻涌的红黄海中。
语句戛然而止,只剩仓皇扑腾的水花。
凌然瞳孔骤缩,厉声断喝
“都别下水!那哪是什么水猴子——分明是披着猴形的恶鬼!”
那东西形似水猴,却通体缠绕黑雾,阴气刺骨,腥风扑面。
根本不是活物,而是借形作祟的秽祟!
“哼,怕是想独吞好处吧?”
“少听他胡咧咧!大伙齐上,先剁了它!”
数道剑影破空而至——全是千年桃木削成的驱邪剑,还有铜钱串编的斩煞刃。
“神雷敕令,急急如律令,赦!”
有人掐诀引雷,天光一闪,轰然劈落!
啪嚓——
雷光炸开,海水翻滚,惨嚎撕裂浪涛。
“哪个缺德鬼召的雷?想把我们全电成焦炭啊!”
“给我站出来!不把你骨头拆散,我姓倒过来写!”
凌然差点笑出声,可眼角余光一扫,那鬼影已拖着一名修士沉入水底。
来不及嘲讽,他猛吸一口气,扑通一声扎进浑浊海流。
海水黏稠如浆,伸手不见五指。
只凭水波震颤辨向,他迅疾朝那股阴寒气息游去。
越靠近,寒意越刺骨,心跳越沉稳。
“救……”
微弱呼救从深处飘来,凌然咬牙加,猛地攥住一只纤细脚踝——正是红嫁衣女子!
一股蛮横巨力顺势爆,硬生生将她连同那鬼影一同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