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盘着一股气,不像精元,倒像从坟坑里爬出来的阴寒浊流。
刹那间,昨夜黄大仙那双泛黄的爪子、那阵刺鼻的腥香,全涌上脑门。
一只道行浅薄的鼠妖,怎可能削掉他仙皇境的根基?
如今境界跌得古怪,既不像仙君,也不似凡胎;偏生这股死气,竟能被他随手驱使。
他默运《噬鬼决》,那阴寒之气霎时沸腾、蒸腾,化作温润精纯的劲力,反哺四肢百骸。
哪怕只吸进一丝半缕,筋骨也似被铁浆淬过,沉实有力。
“这功法……有点门道。”凌然脱口低呼。
可鬼气哪来的?
他凝神催诀,四周林木却纹丝不动——天地间的阴煞,半点不肯入体。
唯独体内这点死气,驯得服帖。
满腹疑云,他继续朝墓碑山深处闯。
晌午时分,烈日当空,阳气最盛,他却一头扎进墨汁似的密林。
“啧,这林子,阴得能拧出水来。”他啐了一口,拨开挂满蛛网的枯藤,往里疾行。
转眼,人影便被浓黑吞尽。
林子尽头,是刀削般的断崖。
凌然万没料到,崖根底下竟埋着一座旧坟。
碑面斑驳,苔痕深绿,字迹半蚀——
李氏之墓。
“李家的祖坟?老农的恨,原来扎在这儿!”他脊背一麻,绕着坟包逆时针疾走三圈。
地面骤然震颤,坟土簌簌崩落,青苔碎裂,荒草倒伏。
棺盖“哐当”掀开——一具穿嫁衣的女尸赫然仰卧,肤如新雪,唇似点朱,胸膛竟微微起伏……
“没死?!”凌然喉头一紧。
可下一瞬,汗毛倒竖——那起伏的节奏,僵硬、滞涩,绝非活人呼吸!
不化骨!
脑中轰然炸开惊雷。
就在他头皮炸之际,女尸眼皮倏地掀开——
“扰人清修,找打?”声音清亮如铃,脆生生砸进耳膜。
“我……我真就路过……咦?”凌然一怔,反倒不怵了——这姑娘眉目鲜活,分明是活人!
可转念又觉不对:刚才分明嗅到浓烈死气!
莫非……自己早坠她幻阵里了?
“盯什么盯?再瞅一眼,剜你眼珠子下酒!”少女柳眉倒竖,叉腰怒斥。
凌然忙别过脸,急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瞎了?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站你面前,装什么阴阳先生?”她气得跺脚,裙裾翻飞。
“可我明明探到你体内有死气!”凌然仍拧着眉。
“死气?那是鬼气!”她嗤笑一声,鼻尖微翘。
“差不多,差不多……”凌然摆手,“可活人怎么炼鬼气?”
少女上下打量他许久,柳叶眉蹙成结:“你也是修行的,连这都不懂?”
他摇头:“失忆了,前事一片空白。”
“哦——难怪。”她语气软下来,“咱们修道的,路子就两条:吸灵气的叫正派,炼鬼气的叫鬼修。”
“鬼修?”凌然倒退两步,脚跟绊在树根上。
少女斜睨着他,满眼鄙夷:“装什么清高?你自个儿不就是个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