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外围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微光结界,肉眼几不可察,却将毒雾、飞虫、甚至无形阴煞尽数隔绝在外——普通人躲进去,便如进了铜墙铁壁的安乐窝。
他踏进镇中青石街,缓步向前。
这地方远不如城池喧闹,却自有一股沉静温厚的气息,仿佛时光都慢了几分。
街上行人稀落,铺面大多闭门落锁,幌子蒙尘,冷冷清清,连风都懒得打旋。
凌然走到街尾最僻静的一扇木门前,抬手轻叩三下。
“叩、叩、叩。”
“谁?”屋里传来一声粗嗓,带着点沙哑的警惕。
凌然耳尖一动,脸上微怔,随即扬声道“胡大叔!是我,凌然!快开门!”
“哟?真是你?”
门“吱呀”推开,露出一张敦厚朴实的脸,眼角还带着笑纹。
“咋了?出啥事了?”
凌然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头一热,忙道“没事没事,就想进来坐坐,喝口热茶。”
“快进来!”
汉子一把拽他进门,转身便往院后走。
凌然跟在后头,穿过小院,进了堂屋。
屋内,胡大叔正招呼着两个妇人,皆是眉目清秀、举止温婉。
凌然目光一扫,见胡大叔踱向灶房,便也抬脚跟了过去。
“你来干啥?”胡大叔一回头,眼神立马绷紧,像防着偷鸡的黄鼠狼。
——此人正是当年凌然救下的那个乞丐,如今已成了镇上踏实本分的胡大叔。
凌然赶紧躬身抱拳“胡大叔,前回是我莽撞失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哼!还知道叫一声‘大叔’?”胡大叔斜睨他一眼,嘴上凶,手里却顺手抄起灶台边的粗陶碗,倒了碗热水推过来,“喏,先喝口压压惊!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媳妇,李梅。”
“李姐好!我是凌然,从前不懂事,让您见笑了。”他笑着拱手,语气诚恳。
“哎哟,是凌兄弟啊!”李梅抿嘴一笑,端来两碟腌笋。
“不敢不敢,您还是叫我凌然,或者凌公子都成。”
“行吧行吧——既然你有事要办,我也不留你啦!”
“那我先告辞!”
“走吧走吧!”
凌然刚跨出门槛,忽地顿住,转身笑道“胡大叔,这两天镇口来了个货郎,东西便宜实惠,您帮我去瞧瞧成色?”
“等着!”
胡大叔话音未落,人已蹽进后院。
凌然倚着门框耐心等,不过片刻,就见胡大叔扛着三只竹筐出来了,筐沿还沾着新鲜草屑……
凌然接过竹筐,稳稳提着,朝镇外走去。
“咦?凌兄弟,这是上哪儿去?”胡大叔在后头扬声问。
“去卖货。”
他答得平淡,却带几分笃定。
“卖啥货?我套车送你!别自己瞎跑!”胡大叔皱眉,一脸不放心。
凌然摆摆手,笑意温和“真不值几个钱,就是些粗布和盐巴,您歇着吧。”
“那……可说好了,不许乱钻山沟!”
“嗯,我答应您,一步不离大道!”
他把竹筐搬上马车,缰绳一抖,车轮缓缓碾过青石路,朝镇外驶去。
马车行至镇外五百步,停在一处嶙峋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