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朝着阁外行去,黑袍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行至门外,忽地又回过头,衝着那女副宗主挤了挤眼,笑得恶劣而张扬:
“对了——往后这茶,还劳副宗主亲自泡。”
“我这个人,最念旧。认准了一个人泡的茶,旁人泡的,我喝不惯。”
女副宗主站在阁中,望着那道远去的黑袍背影,满头珠釵轻晃,半晌,才低低一叹,抬步跟了上去。
——既已应了,便要侍奉。
这三日,她当真是寸步不离。
……
临湖阁,宽敞清幽,推窗便可见远处那座朴实无华的金山,与那片银光粼粼的湖水。
宋应入住之后,几乎未曾迈出过阁门。
他盘坐于阁中的玉蒲团上,双目微合,莲台印记悬于他头顶,六色仙力无声流转,将整座阁楼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之中。木、风、血、暗、力、阴阳、气、幻八赋齐转,风、血、暗、阴阳、气五赋尤为耀眼。
——他在争分夺秒地修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界再好,也是一座困笼。
他必须尽快踏足八曜境巅峰,显化原初法相,撕裂这九曜境级别的界域壁垒,出去。
而出去之后,还要想办法突破九曜境。
因为外界的格局,从来都是风云变幻的。他在这小世界里多耽搁一日,外界诸天的局势便多一分变数——苏晚她们、蓝天音她们、曜界那些与他有纠葛的女子、一叶大帝、燚火大帝、南天门、乃至他那尚未挣下的基业……皆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一个被困在界域之中、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人,出去之时,便可能已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
“不能久留。”
宋应在入定之中,心头唯余这一个念头:
“八曜境巅峰——越快越好。”
……
而女副宗主,便守在这阁中。
她日日亲自泡茶,一盏一盏地端上案几;又命人备下上品仙果、佳酿、精致点心,摆满了案头。宋应入定时,她便静静地坐在一旁,不言语,只偶尔抬眼,望向那个盘坐于莲台光晕之中的黑袍身影。
宋应修行极苦。
一个八曜境的大能,竟如此拼命——她看在眼里,心中的异样便一日浓过一日。
有那么几次,她端着茶盏走过去,见他眉头微皱、额角渗汗,便忍不住伸出手,想替他拭去。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满头珠釵乱晃,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她只当自己是敬重于他。
却不知,那魅惑丹的侵蚀,已在这三日朝夕相处之中,于她魂灵深处悄然扎下了根——无时无刻,无声无息。
……
偶尔,宋应也会睁眼,逗一逗副宗主。
他便会端起案上那盏温热的茶,喝上一口,衝她咧嘴一笑,没心没肺地道:
“副宗主这茶,越来越合我口味了。”
女副宗主被他这一句夸得耳根微红,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只得轻声道:
“大人喜欢便好……妾身再为您添一盏。”
有时宋应也会伸个懒腰,往软榻上一靠,笑眯眯地打趣:
“副宗主,你这三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莫不是舍不得我了?”
女副宗主被他这直白的话噎得满脸通红,珠釵乱晃,羞恼地啐道:
“大、大人说笑了……妾身只是……只是尽侍奉之礼。”
而这三日里,女副宗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趁着宋应入定、不需近前侍奉的间隙,悄然去查阅了宗门内封存的外界情报。
——这也是她头一回,认真去看外面的事。
千年来,两脉对峙,内斗不休。她们的眼里只有金山银湖、只有对方那一脉、只有宗门内那点鸡毛蒜皮的倾轧。外面的天翻地复,她们根本无心去了解,也无暇去了解。
可这一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典籍玉简之中,一条条记载,赫然在目——
“梦碭山开启,登山之争起。此界各方势力皆遣好手登山,欲夺六圣遗宝。”
“万古无人登顶之局,被一外界之人破之!”
“此人,八曜境,外界来的强者,于梦碭山山道上一路血战,将登山者尽数打落山下,第一个翻上山巅!”
“其夺得六圣至宝——一座攻防一体的仙阶莲台!”
“此人,名宋应,號暗天大帝。在外界杀伐万界,凶名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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