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步凌好像想到什么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静到极点的思索。她转身望向宋应,恭声道:
“主人,步凌有一事禀告——此去渗透,步凌不打算亲自出面。”
“哦?”宋应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说说。”
步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主人,步凌在梦砀山山道之上,曾一路与您并肩攀爬,更在最后关头以身为梯、将您顶上山巅。那一幕,此界各方势力皆通过神识或法器看得清清楚楚。”
“换言之——步凌这张脸,早已被射、御、数三人,及其麾下势力之人,记得清清楚楚。”
“我若孤身前去,莫说渗透,怕是刚一踏入他们的领地,便会被人认出来。届时莫说打探情报,便是想活命也难啊。”
宋应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的倒是有理。继续说。”
步凌咬了咬唇,眼中燃起一抹炽亮的光:
“所以步凌打算——暗中创立一座属于自己的势力。”
“不属花海宫,不挂我步凌之名,亦不与主人您有半点明面上的关联。一座干干净净、无人知晓来历的新势力。”
“我以这座势力为壳,一步步让手下去结交、去渗透射、御、数三人麾下的下属势力。先渗透外围,再图内里;先买通下层,再攀中层。一层层地往上爬,一点点地往里钻。”
“如此,即便被查,也查不到主人您的头上;即便失败,也不过是一座无名势力的覆灭,伤不到花海宫分毫。”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起浓浓的赞许。
这才是真正的渗透之道。
棋赋仙子手托棋盘,墨色长裙曳地,眉眼清冷寡言,却罕见地多说了两个字:
“……聪明。”
乐赋仙子倚在礼赋身侧,金发如瀑,笑嘻嘻地道:
“好呀!这丫头看着老实,心思倒比谁都活。夫君,你这回可捡到宝了。”
宋应盯着步凌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
“好!就依你!”
“你这法子,比我方才想的还要稳妥。不露面、不挂名、不与花海宫沾边——干干净净一座壳,任你怎么折腾,都烧不到我身上。”
他掌心一翻,又一枚空间戒浮现,直接塞进步凌手中:
“这里再给你一批。仙石、宝材、奇珍、功法、丹药——应有尽有。你要建势力,便建得像模像样;你要买通人,便给足本钱。我不缺这点家底。”
步凌捧着两枚沉甸甸的空间戒,手腕上那枚传讯印记微微发烫,她眼圈微红,却咬着牙,重重一礼:
“步凌,定不负主人所托。”
“去吧。”
宋应摆了摆手,眸光沉静:
“记住我的话——我要的是情报,不是你的命。建势力也好,渗透也罢,慢慢来,稳稳来。查不到便歇着,暴露了便跑路。”
步凌最后看了他一眼,又朝七位仙子与獬慕等人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化作一道利落的马尾身影,没入了花海宫外的云雾山岚之中。
……
这一去,便是数百年。
步凌果真依她所言,未曾露面半分。
她于暗处悄然创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势力——不挂花海宫之名,不露步凌之脸,只以一座寻常商盟的壳子起家,于射、御、数三人领地的边缘地带,一点点扎根、一圈圈铺开。
起初,进展极顺。
她以商盟为名,结交各方,买通下层,拉拢中层。那些射、御、数三人麾下的下属势力,外围之人多是贪财好利之辈,见她出手阔绰、背景干净,便纷纷与她往来。不过百年,她的势力便已如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三方下属势力的外围,将无数消息、人脉、把柄,尽数收拢于掌中。
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花海宫。
——射、御、数三人确在宴席四周埋伏了数位八曜境巅峰。
——他们所言“此界玄气密度远未达六圣小世界应有之盛”,并非全然虚言,此界玄气确被某种力量压制着。
——三人敢这般张狂,背后似有某种六圣遗留的手段撑腰。
每一条,皆价值连城。
宋应听了,只是眯着眼点头,随即又加码——更多的仙石、更珍贵的仙植、更多的功法,一次次地暗中送去,任步凌挥霍。
“钱不是问题。”他只说这一句,“我要的是他们的底,扒得干干净净。”
……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外围渗透得再顺,中层买通得再多,步凌却始终摸不进那一层——
射、御、数三人下属势力的内部管理层。
那一层,是真正的核心。
那一层的人,皆是三人亲手提拔、以各种手段绑定的心腹。他们不贪财、不好色、不受威胁,对外来者更是警惕到了骨子里。步凌派去的人,无论如何经营、如何讨好、如何立功,最多也只能爬到中层便再难寸进——那道管理层的门槛,就像一道无形的天堑,任她如何安排、如何布局,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