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栾城的黄土官道上,
烟尘不起,
却有一种比马蹄声更沉重的声响在蔓延,
——那是无数双沾满泥泞的脚,
踏着近乎相同的节奏,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声音。
他们不是流民,
至少不全是。
破损的皮甲下依稀可见各种制式的号衣,
卷刃的刀枪随意挂在肩上,
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眼神却像未燃尽的炭火,
在灰烬下闪烁着微弱而执拗的光。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
用剩下的手紧紧攥着一面脏污的旗帜,
那旗帜上的字样早已模糊,
但他走得很稳。
“去找卫将军,”
他对着身边同样狼狈的年轻士卒嘟囔,
像是在说服自己,
“玉门那边活下来的王老三说的,
卫将军为了拦住那帮天杀的观星阁疯子,
差点把命填进去……跟着这样的人,
死了也不冤。”
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中带着迷茫与一丝希冀
“可朝廷……不是说卫将军他们……”
“朝廷?”
老兵嗤笑一声,
唾沫混着血丝吐在地上,
“朝廷和靖海公派赵峥去干嘛?
收尸还是抢功?
老子在北境跟了袁侯爷十几年,
本想跟着侯爷博个前程,
最后……唉,
侯爷临死前能把虎符交给卫将军,
那就是认了他!
咱们去栾城,
是奔着一条真正的汉子,
是奔着给北境留点种子!”
这样的对话,
在每一支朝着栾城方向移动的小队伍里悄然生。
他们像溪流汇入江河,
带着残破的装备、战场上的经验,
以及一颗颗被朝廷、被乱世反复蹂躏后,
亟待寻找归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