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铁,
沉沉压向洛邑城头。
城南那所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宅院,
此刻如同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虽不显山露水,
却早已悄然成为牵引整个洛邑命脉的中枢。
正堂内,
烛火将卫昭的身影拉得悠长,
投在身后悬挂的洛邑及周边舆图上。
他面前的书案上,
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册簿。
左手边,
是墨迹犹新的阵亡名册,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烧红的铁钉,
楔入他的心头;
右手边,
则是张焕刚刚呈上的、罗列着钱粮短缺、军械待修、抚恤待的冗长清单。
“将军,”
张焕的声音干涩,
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愤懑,
“能找回来的弟兄,
骨灰都已安置在城西暂设的英烈祠了。
只是……按您吩咐,
加倍抚恤的钱粮,
就算加上我们从栾城带来的最后一点底子,
也……撑不了太久。
朝廷那边,
王中尉那边依旧是了无回音,
一粒米、一枚铜钱都没拨下来。”
卫昭的目光扫过阵亡名册上“王栓子”三个字,
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在北境就跟着他、性子刚烈的老兵,
最终化为地宫里一具无人辨识的枯骨,
连尸骸都未能寻回。
他闭上眼,
压下喉头翻涌的滞涩,
再睁开时,
眸中只剩下沉静的坚毅。
“守护……!”
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让活着的人有依靠,
让死去的人得安息,
是底线。
“抚恤的钱,
不够的,
去找崔姑娘商量下,
看能否从她那里暂时拆借一些,
立下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