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寂寂,
雾气未散。
卫昭麾下那五百甲士所构筑的铁壁之外,
是无数双来自山林、来自暗处、来自更遥远之地的窥探目光。
肃杀之气与山间湿冷的晨雾交融,
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然而,
在这被强行隔绝出的、短暂而脆弱的宁静之内,
神道尽头那残破石碑前的方寸之地,
气氛却愈凝滞,
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崔令姜与谢知非,
一站一蹲,
目光皆胶着于那块吞噬了数百条性命,
浸染了暗褐色血污的残碑及其周遭看似杂乱无章的地面。
卫昭按刀立于他们身后数步,
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岳。
他并未催促,
亦未打扰,
只是将自身那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敏锐感知提升至极致,
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外界或脚下这片死地的异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两人周身散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专注力,
那是一种与刀光剑影截然不同,
却同样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
崔令姜半蹲于地,
青灰色的劲装下摆沾染了湿泥,
她也毫不在意。
那双平日里清澈沉静的眸子,
此刻锐利如解剖刀刃,
细致地扫过残碑上每一道模糊的刻痕,
每一处风化的边缘,
以及石碑与地面连接处那些不易察觉的缝隙。
她的指尖并未直接触碰石碑,
而是虚悬其上,
感受着那经由特殊石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冰凉感。
“石碑并非浑然一体,”
她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雾气,
落入身后两人耳中,
“内部有细微的空腔结构,
材质……并非本地常见的青石,
更像是掺入了某种导引能量的特殊矿物。
观星阁的手笔,
果然非同一般。”
谢知非闻言,
并未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