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未停,
依旧保持着行商特有的、略带市侩的圆滑姿态,
与迎面走来的一个樵夫点头示意,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的弧度。
这崔氏女,
倒真是……有趣得紧。
身处如此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境,
前有堵截,
后有追兵,
自身难保,
被人算计如此境地,
竟还能在这穷乡僻壤间,
保有这样一份近乎天真的活力与烂漫,
不知是该赞她心性纯粹、未被门阀深处的污浊完全浸染,
还是该叹她实在是不知江湖险恶、生死无常。
与他平日里周旋的那些心思深沉如海、算尽锱铢、一言一行皆含机锋的人相比,
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带着少女憨态的稚气与纯粹,
竟像一股清浅的溪流,
意外地让他时刻紧绷算计的心神,
有了一瞬难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舒缓与松动。
但这点微妙的波动,
也如同投入深不见底寒潭的一颗小石子,
涟漪尚未完全荡开,
便已被他惯有的深沉心绪与掌控全局的本能迅压下,
沉入那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
行至午后,
日头西沉,
温热稍减,
但饥渴之感却阵阵袭来。
三人皆是疲惫不堪。
就在此时,
但见不远处道旁几棵歪脖子树下,
出现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茶棚,
茅草为顶,
竹竿为架,
早已被风雨熏燎得黑,
三四张歪斜的木桌摆在棚下阴影里,
已有几个行脚的货郎和满身尘土的农夫在此歇脚喝茶,
低声交谈着。
“在那盘桓片刻,
饮些茶水,
歇歇脚,
再赶路不迟。”
谢知非当先引路,
走向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