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轻柔,
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在这逃亡的路上,
显得格外突兀,
却又异常鲜活。
这纯然出于本心的细微感叹,
落入身旁两个各怀心事、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男子耳中,
却意外地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卫昭正完全沉浸在巨大的背叛与信念崩塌的痛楚漩涡之中,
张焕那愧疚而决绝的脸,
王守澄信纸上那语焉不详却又重若千钧的字句,
如同烧红的烙铁,
反复灼烧着他混乱的心神,
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吞噬。
听到崔令姜这全然不涉利害、不带算计的感叹,
他纷乱冰冷的思绪竟被这清泉般的声音稍稍打断,
下意识地顺着她纯净的目光望去
——只见天高云淡,
远山戴白,
近处草木枯黄,
田野间一抹墨绿微微探出头,
一派静怡的乡村景象,
与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刀光剑影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他恍惚间想起,
自己年少投军、初离家乡时,
似乎也曾对这片誓死守护的疆土的山川草木,
怀有过类似的、不掺杂质的热忱与好奇。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恍惚与怀念掠过他沉重的心头,
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透入了一丝久违的微光。
然而,
这感觉转瞬即逝,
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自嘲与无处宣泄的愤懑所淹没。
这天地再阔,
山河再美,
如今于他,
已是布满荆棘与陷阱的逃亡之路,
昔日的守护者,
成了今日的通缉犯,
何其讽刺!
谢知非走在稍前,
耳听八方,
眼观六路,
自然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崔令姜的话语和她语气中那点,
与当下险恶处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愚蠢的鲜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