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雍京仍在风雪与沉睡中挣扎。
皇城西北隅,
神策军左骁卫驻地。
较之外间的风雪酷寒,
校场之上的肃杀之气更甚。
天色未明,
唯有几支巨大的松明火把在风雪中猎猎燃烧,
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呵气成霜,
冰冷的铁甲胄片凝结着细碎的冰凌,
随着兵士们整齐划一的操练动作,
出沉闷而冰冷的磕碰声。
寒门出身的新晋昭武校尉卫昭,
按刀立于点将台一侧,
身姿如松,
目光如炬,
扫视着台下操练的军阵。
他年仅二十二,
却已是左骁卫下辖一营的统兵官,
这在极度看重门第资历的雍朝军中,
堪称异数。
若非去岁秋狩时舍身救驾,
再加之真刀真枪在边镇磨砺出的军功,
他绝无可能在这个年纪跻身天子亲军的中层将领之列。
即便如此,
他这一身绯色军袍、腰间的银鱼袋,
在那些世代簪缨的同僚眼中,
依旧刺目得如同校场中央那面被风雪撕扯的、绣着“崔”字的大旗
——那是今日轮值督练的郎将崔琰的族徽。
“前……!”
“杀……!”
台下士卒的口号声冲破风雪,
带着年轻人的血性与竭力。
这些多是与他一般的寒家子,
或京畿良家子,
指望凭军功搏个出身。
他们练得刻苦,
阵型变换间已有几分锐气。
然而,
这点锐气,
很快被一阵肆无忌惮的喧哗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