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山语重心长,“连张相国的公子和户部尚书都是这种待遇,竹儿的意愿还重要吗?”
憋了一肚子义愤的沈万安,被沈定山两三句话就打了,只得到轻飘飘的四个字——
不够资格。
沈万安面色难看。
他真是活得太久,已然连这是个什么时代都忘了,竟以为皇上会在乎他们的想法。
真是天真得可笑!
沈栖竹觑着沈万安的脸色,一路无话,跟着他回了清平院。
累了一天,沈栖竹早已精神不济,和沈万安说了一声,便回房休息了。
沈万安看着女儿安安静静的模样,没来由眼皮一跳。
他熟知女儿脾性,立时招来高嬷嬷,郑重叮嘱了一番,这才回房去看何云秀。
月上中天,万籁寂静。
沈栖竹披上连帽披风,带着观雪悄悄打开了院子后门。
“女郎,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高嬷嬷突然出现,挡在后门前面。
沈栖竹看见高嬷嬷被沈万安叫去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幕。
她看着高嬷嬷,神色认真,“嬷嬷,我不能嫁给临川王。”
高嬷嬷沉默片刻,道:“但是更不能嫁去吐谷浑,他们的妃子都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物件,您嫁过去,一辈子就毁了!”
沈栖竹唇色白,手禁不住抖了抖,忽而又握紧,吩咐观雪,“你去外面守着。”
观雪看了眼高嬷嬷,轻声应是,走到院外站着。
沈栖竹将高嬷嬷拉到门后的一棵树下站定,确定四下无人,轻声道:“嬷嬷可知我为何宁愿嫁去吐谷浑,也不嫁临川王?”
高嬷嬷叹了口气,诚恳劝道:“女郎,嫁临川王未来说不定有转机,但嫁左贤王,一辈子就毁了。”
沈栖竹摇摇头,“嬷嬷还是不明白。”
她走近一步,用力握住高嬷嬷的手,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嫁临川王,未来我阿娘一定会死。”
高嬷嬷一惊,瞳孔大震。
沈栖竹深吸口气,“一旦阿娘的身份暴露,临川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娘悄无声息地死去,这是将危害降到最低,也是最快有效的方法。”
她抬眸望进高嬷嬷心里,眼眶泛红,哽咽道:“死无对证,才是这个局的最优解法。”
高嬷嬷双手抖个不停,“那家主他……”
“阿爹当然也看得清楚。”沈栖竹接过话头,“但他怕我乱做决定,并没有跟我说这么多,是我自己想到的。”
高嬷嬷嘴唇动了动,却嗓子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沈栖竹正色道:“嬷嬷,你现在是我的嬷嬷,应该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现在你可以回房,也可以跟我走,但就是不要拦着我。”她边说边往后门走。
高嬷嬷眼中满是犹豫,踌躇一阵,终是跺了下脚,追随沈栖竹而去。
***
四夷馆。
夸鲁露着半个臂膀,一名大夫满头大汗地给他按揉着肩膀。
他身侧的侍卫乌伏看着他肿得高高的肩膀,眉头紧蹙,忍不住气愤道:“这个临川王下手未免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