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一个人能做的终究有限。
他劈断一根绊索,后面还有十根。
他拨开一杆长矛,后面还有二十杆。
身后的血骑,伤亡越来越重!
凌笑的眼睛红了。
“大王!不能再冲了!”程咬金冲过来,一把抓住赤鬃马的缰绳,“再冲下去,弟兄们全得死在这儿!”
凌笑喘着粗气,看着满地死伤的血骑营弟兄,身子止不住地抖。
五千血骑,冲了这一波,死了两三百,伤了六七百。
拒马还在那里,绊索还在那里,谷口还是出不去。
凌笑勒住马,站在谷地中央,看着前后左右四面被堵的路,看着两侧山坡上那些隐约可见的弓弩手。
他终于惊觉。。。
不是惊觉中计——他早就知道中计了,是惊觉这个阵法的真正面目。
血骑营不冲的时候,两侧坡顶上的弓弩手也不放箭,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凌笑看了看那些弓弩手的位置,又看了看谷地的四周,心里头渐渐有了数。
刚才冲锋的时候,箭雨都是从两侧坡顶的正上方落下来的。
但他也注意到,谷地靠近两侧山壁的根部,箭矢却很少落过去。
那里是弓弩手的射击死角——靠近山壁根部的位置,被凸出的岩石和地形挡住了,但那些地方也不通向外面的路。
所以,只要他们不往拒马和鹿角的方向冲,也不往坡上爬,只待在合适的位置,那些弓弩手是拿他们没办法的。
这是个困阵!
对方的目的,是困住他们!
想到这里,凌笑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擎天戟横在马鞍上,将血四叫到跟前,问道:“伤亡大概多少?”
血四的嗓子干“死了两百多,伤了快六百。战马也折了不少。”
凌笑的手攥紧了。
五千血骑,还没跟人正面对砍,就折了将近一千。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靠近山壁根部的那些地方射不到,且让弟兄们先休整,把伤兵处理好。”
“是。”血四转身去安排了。
程咬金凑过来,压低声音“大王,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凌笑紧抿双唇,看着前方那些堆得密密麻麻的鹿角,又看了看两侧高高的山坡,最终轻叹一声:“先等等看吧。”
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冲不出去,就只能等着。
程咬金点了点头,而后蹲了下去,用斧头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嘟囔着。
阿平坐在凌笑身后的石头上,他的肩膀方才中了一箭,虽然止住了血,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侧坡顶上的唐军忽然骚动了一下。
凌笑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坡顶的上方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玄甲,腰间佩刀,在坡顶的边缘站定,低头看着谷地。
李靖。
之前在溪道的那一仗,魏文通差点把他砍了,没想到今天李靖竟然站到了他的头顶上。
“虎威王。”李靖抱了抱拳。
凌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李靖继续开口:“此阵不为杀人,只为困人。您应该也看出来了,那些靠近山壁的地方,箭是射不到的,但那些地方也不通往外头。”
“哦?你等将本王诱到此处,难道就只是为了困住本王?”凌笑皱眉。
李靖笑了笑:“自然,在下方才已经说过了,此阵不为杀人,只为困人。只要您别轻举妄动,就不会死人。”
“李建成呢?”凌笑又问。
“大公子还在此地。”李靖说,“您放心,他不会走。”
“他要做什么?”
“等一个人。”
凌笑狐疑:“等谁?”
“就是您身边的那位。”李靖回道,“您应该知道在下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