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她才道:“大哥觉得,我还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自然。否则,我又何必前来叨扰。”李建成道。
李秀宁低下头,看着自己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曾经握过刀、拉过弓、在战场上号施令的手,如今已经变得白皙而纤细,指尖上只有常年握着锄头,磨出的薄茧。。。
但李秀宁也知道事关重大,太原只有交给她,李建成才能放心!
前线的李世民,也才能安心!
“好。”最终她说,只有一个字。
李建成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推到李秀宁面前。
“这是我的安排,都写在上面了。我不在的时候,太原的一切,你说了算。”
李秀宁点了点头,把它拿起来,搁在手边。
随后,李建成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水喝完,便站起身来:“我走了。”
李秀宁也站了起来,把他送到门口,在门槛处站定。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金色的光线穿过竹林的缝隙,落在她的布衣裙上。
李建成迈过门槛,目光落在那两棵挂满红柿子的树上,以及菜地里那些绿油油的青菜叶子上,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秀宁一眼。
“秀宁。”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李建成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觉得无趣吗?”
李秀宁的目光越过李建成的肩膀,落在前方那片竹林上:“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
李建成看了她几息,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后,便转身走出了院子,穿过竹林,沿着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李秀宁目送着李建成离开后,并没有回屋,而是站在了原地。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走回屋里,在木椅上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它拿过来,拆开,一页一页地看。
上面写着的是太原各项事务的安排——粮草的调配、城防的巡查、官吏的任免——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李秀宁把信看完,而后,便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洇开,把她带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年,父亲还在,大哥也是像今天这样,把太原交给了她。
但出事了。
霍邑。
这个地方就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的最深处,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
当年,在父亲李渊下葬后,她便搬到了这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种菜,种树,看竹子一年一年地长高,看柿子一年一年地红透。
十二年!
一晃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茶碗,手指停在茶碗边缘的那道缺口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良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上。
晨光还是同十二年前一般亮——但一切,都和十二年前不一样了。
父亲死了。
而大哥——她能感觉到,如今的大哥,已经不是从前的大哥了。
对方眼睛里的光变了,太沉,太冷,太像庙里那些泥塑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