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没有再说话,嘴唇抿了抿,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茶。
李建成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些年,唉。。。王家的那位小姐不错。或许,你不必再等。”
柴绍闻言,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茶碗里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
翌日,天还没亮,李建成便带着二十名亲卫,直奔青河谷而去。
这段路不近,李建成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此刻,晨曦还没有完全铺开,山间的雾气正浓,把远处的树林和山脊都罩在了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青河谷比他想象的要深。
从大路拐进山道后,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枝桠在头顶交错纠缠,把天光遮得只剩下零星的碎影。
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出沙沙的声响,最终,李建成在山道尽头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亲卫,独自沿着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往里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竹林,竹子种得很密,竹叶上挂满了露珠。
竹林深处,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李建成沿着小径往里走,穿过竹林后,便看到了那座小院。
一道矮矮的篱笆墙,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上面还带着露水。
院子里有瓦房,墙面上爬了些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屋前有一小块菜地,菜地里种着几垄青菜,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菜地边种着两棵柿子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沉甸甸地垂下来,像是挂着无数盏小灯笼。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李建成打量了一会儿,才推开篱笆门,走进了院子。
也在这时,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李秀宁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裙,头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没有多余的饰,脸上也没有施脂粉。
她的面容比十二年前瘦削了许多,颧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隐隐透出来,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还是没有变——清亮,沉静,像两潭秋水。
她看着李建成,面色古井无波,就像是在看一个每天都见的人,而不是一个阔别许久的兄长。
“大哥,你来了。”
李建成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秀宁。”他也叫了一声。
“进屋说吧。”
李秀宁侧身让出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建成微微颔,随即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屋内比他想象的要简陋得多——一张木桌,两把木椅,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只粗陶碗和一个茶壶,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灶台,灶台上搁着一只铁锅,锅里还剩下半碗没吃完的粥。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李秀宁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粗陶碗,提起茶壶倒了一碗水,放在李建成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李建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是山泉水。
“我打算动身去前线。”他没有绕弯子。
李秀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日前,我军大败,世民退守石堡,粮草不足,士气低迷。。。”李建成继续说。
李秀宁听完,沉默一会儿,问:“所以,大哥想让我回去,暂时坐镇太原?”
“嗯。”李建成点了点头。
李秀宁再次沉默了,窗外的晨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