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快到齐了。
几人掀帐进来时,手里还都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显然是从后营一路赶过来的。
凌笑把军报摊在案上,让众人都看了一遍。
帐中安静了片刻。
而后,杨林最先开口,他的声音很沉“胡闹。不过是几个斥候过了辽水,还没真正出兵,太上皇便要亲征?”
“眼下唐军虽然新败,但李世民的主力还在,若在此时行东征之举,一旦让李世民找到机会,咱们之前打下的战果,便全白费了。”
说到这里,他直接把军报往案上一搁:“这仗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
王??点了点头“老千岁说得对。东征不是小事,粮草、兵力、民夫,每一样都要从眼下的战线上挤。河东这边好不容易占了主动,一旦松手,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太上皇的脾气,我也略知一二。他既然说了‘想打’,便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我等若只单凭一封回信说‘不打’,恐怕劝不住啊。”
杨倓坐在凌笑身侧,听王??说完,眉头微微皱起,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以杨广的脾气,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落寞的悲色,低声喃喃“若是凌王叔还在,他肯定能说服皇祖父。”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安静的中军帐中,却是格外清晰。
顿时,帐中更加安静了!
杨倓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微微抿起,低下头去。
凌笑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帐角那杆竖在兵器架上的擎天戟上。
戟身漆黑如墨,戟刃在烛火下闪着幽光。
这杆戟他握了好些年了,从洛阳校场到雀鼠谷前线,每一次举起它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戟杆上有一道虎口磨出的痕迹。
他知道那是父王的手磨出来的。
他对父王的记忆太少了,少到只剩下这杆戟、那副甲胄。。。以及身边之人的口口相传。
而此刻,杨倓提起“凌王叔”这三个字,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是一直压在心湖最深处的某块石头,忽然被水冲了上来。
他想接一句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不知该说什么。
杨林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下看不出太多波澜,但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拢了。
凌云是他最得意的义子,但十二年来,他始终没有找到凌云的遗体!
这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拔不掉,也碰不得。
此刻杨倓忽然提起这个名字,那根刺便又往里扎了一分。
王??端着一碗茶水,久久没有动。
他是最早跟随凌云的那批人之一,凌云信他、用他——甚至命悬一线之际,还在绝笔信中,向陛下举荐了他。
这等恩遇,古今少有,在他的心里,凌云就是他的再造恩主。
此刻,听闻杨倓之言,他只觉得胸中堵,似乎连手中的茶水,都难以下咽。
良久,他放下茶碗,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太子殿下说的是。大王的话,太上皇定能听进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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