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路上吃过了。”
“那喝点水?我去倒水。”
“傅言。”曲宁叫住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
“坐下。”曲宁说。
他又坐下了。这次坐得稳稳当当的,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曲宁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拆开。
信纸是黄岩自制的土纸,粗糙,黄,但折得整整齐齐。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宁宁,到了金江好好过日子。家里的事不用惦记,缺什么捎个信回来。受了委屈也捎个信回来。爹给你做主。”
曲宁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底下。
“你爸写的?”傅言问。
“嗯。”
“说什么了?”
曲宁没回答。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江面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他说,受了委屈捎个信回去,他给我做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鼻音。
傅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不会受委屈的。”
曲宁抬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我知道。”她说。
窗外,金江的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三月的暖意。
远处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傅晚在楼下喊“二婶!下来吃饭了!”
曲宁笑了。她拉了拉傅言的袖子。
“走吧,下去吃饭。傅晚说你做的鱼难吃。”
傅言挠挠头。“其实还行。她就是嘴刁。”
两人下了楼。
客厅里,傅璋已经把碗筷摆好了。桌子中间是一盆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香气扑鼻。
“这是你做的?”曲宁看着傅言。
傅言摇头。“我哥做的。我做的在那边。”他指了指桌子角落的一盘菜,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曲宁走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炒鸡蛋。”
曲宁沉默了两秒,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还行。就是盐放多了。”
傅晚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傅言的脸红了。
傅璋坐下来,给曲宁盛了一碗鱼汤。“尝尝。金江的鱼,比黄岩的肥。”
曲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很鲜,鱼肉很嫩,一抿就化。她抬头看着傅璋。“好喝。”
傅璋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鱼汤、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碗蒸腊肉,还有一盆米饭,菜不多,但热气腾腾的。
傅晚坐在曲宁旁边,使劲给她夹菜。“二婶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
“够了够了。”曲宁的碗里堆得冒尖。
傅言坐在对面,看着曲宁被傅晚折腾得手忙脚乱,忍不住笑了。
傅璋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傅晚夹一筷子菜。
他看着弟弟的笑容,看着曲宁被傅晚逗得脸红的样子,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屋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吃饭的。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