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放心了,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上次记的地方,开始听课。
老人讲得很慢,不像是讲课,倒像是聊天。
他讲相对论,讲时间,讲光,讲宇宙,偶尔穿插几个小故事,讲爱因斯坦怎么现这些的,讲他自己年轻时候怎么对这些东西着迷的。
下面的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呆,有个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老人也不管,继续讲他的。
乐安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听课的时候。
那时候他心里乱得很,什么都不想干,就到处乱逛。
逛到这座校园,来到这栋楼,听见这个老人在讲课,就推门进来了。
那天讲的好像是量子力学。
他听不懂,但听着听着,心里就静下来了。
后来他常来。
不是为了学什么,就是为了听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能让他安静下来。
老人讲完一个段落,停下来喝口水。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翻书,有人小声说话,那个睡觉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乐安侧头看张麒麟。
张麒麟保持着端庄的姿势,手里拿着笔在记录着什么。
乐安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但是他觉得他在光。
“怎么样,听得懂吗。”
张麒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时间是世间最神秘的课题。
乐安笑了:“我也是。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没关系,又不是考试,听不懂就听不懂呗。”
张麒麟看着他。
乐安从书包里摸出那包薯片,偷偷塞给他:“吃点东西。”
张麒麟低头看了看那包薯片,又看了看他,接过去,轻轻撕开,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有点明显。
前面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下,看见是张麒麟,又转回去了。
大家都挺习惯的。
就是今天多了一个好看的新面孔。
乐安忍着笑,自己也开始吃。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最后一排,一边听课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
老人继续讲他的相对论,讲到高兴处,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顺带还吐槽了爱因斯坦,他觉得这个人是假的,不像是个做学术的,倒是像个拿了别人研究成果的。
大家都在笑,张麒麟没有,他知道老师说的是真的。
真话没人相信。
华夏断代了,就像曾经的张家,那时候最难过的是老张。
就像现在,张麒麟觉得这个老人他很难过。
可是他还是笑着讲课。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讲得真好。”
乐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吧,我也觉得。秦教授人特别好,我听了他三年课了。他从来不点名,也不管谁来谁走,就是讲。讲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了还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