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很多菌子。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吃过各种能吃的、不能吃的、有毒的、没毒的。
但这样蹲在山上,亲手从土里挖出一朵刚冒头的鸡枞,还是头一回。
“尝尝。”刘大爷把刚挖出来的那朵递给他,“生吃,甜的。”
张起灵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嘴里。
确实是甜的。
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清香,是任何烹饪都无法复制的味道。
“怎么样。”
汪填海问他。
张起灵点点头:“不错。”
“那赶紧挖,挖完去找松茸。”
三个人蹲在松树林里挖了半个小时,挖了小半篓鸡枞。
然后又跟着刘大爷翻过两个山头,在一片杂木林里找到了几窝松茸。
松茸比鸡枞难找,也难挖。它们藏在厚厚的落叶下面,只露出一点点伞盖,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刘大爷的眼睛像雷达一样,走到哪儿都能现。
“这个好,这个品相好。”
他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朵巴掌大的松茸,托在手心里给两人看,“你看这伞盖,还没开,边缘卷着,这种最嫩。要是全打开了,就老了,不好吃。”
汪填海凑过去看,又抬头看张起灵:“你吃过松茸没。”
“吃过。”
“觉得好吃吗。”
张起灵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那是你没吃过新鲜的。”汪填海笃定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又挖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的背篓都装了小半筐。
刘大爷看了看天色,直起腰:“差不多了,回去吧。再晚太阳晒久了,菌子就蔫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张起灵走在最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刘大爷还在絮叨,讲他年轻时在山上见过的野猪、麂子,讲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他一个人在山上守了半个月,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汪填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让老头的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很奇怪。
张起灵想。
这个人明明是从汪家那种地方出来的,明明经历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却总能跟这种普通老人聊得热火朝天。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但是很舒服。
张家老祖宗要是知道一个汪家人和一个张家人走在一起,大概率会很好玩。
回到刘大爷家,三个人开始收拾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