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望着张麒麟。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浮尘缓慢地游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不记得了。”他说,“你那时候比现在还狗。”
张麒麟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黑瞎子手背上。
这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曾经握过刀,握过青铜母铃,却握不住他的记忆。
此刻张麒麟只是握着他的手。
“我会想起来。”他说。
黑瞎子看着他。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张麒麟摇头,“这次我会想起来的。”
阿妈给他喝了很多药,他想起了很多片段。
黑瞎子没说话。
他把手从张麒麟掌心抽出来,在对方微怔的目光里,反手扣住了那五根手指。
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粥要凉了。”他说。
声音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
张麒麟低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看见黑瞎子别过去的侧脸。
那耳尖是红的。
他没有戳破。
院子里,白玛在晾被子。
张拂林站在廊下。
“他记起来一点了。”
“嗯。”
“小齐等了太久。”
张拂林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仿佛看见门里的光。
“他还会等的。”他说,“他一直都会等。”
白玛把被子抖开,搭在竹竿上。
阳光把被面晒得白,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春天将到的潮湿气息。
门内。
张麒麟端起那碗凉透的粥,低头喝了一口。
黑瞎子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那是我吃过的。”
张麒麟抬眼看他。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睫却微微垂下去,像藏了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笨拙的欢喜。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败下阵来。
“……再喂一口。”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整张脸,“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