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物总是善于攻心,于是她心里那点秘密都被纠了出来。
很深的夜里,宴奚辞被迫囚困于迷雾中,又一次看到了沈姝。
这次她没有消失,她站在门边,宴奚辞抱着盒子转身时她便笑着走向她。
她念她的小名,低伏下身子揉着她的发旋。
她笑的那样温柔,像是暖色烛火映照下细碎的雪。
她说,阿泉,我们一定要过一个好年。
这是假的,是怨鬼所造的幻象。
宴奚辞心里明白,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去看,想看看假如沈姝没有消失,她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结局早已注定,命运如此,她不过是天道下再微渺不过的一只蜉蝣。
无力挣扎,也无力改变。
幻象很快清醒,迷雾散去,一只作乱的鬼很快显现出来。
她维持着死去时的模样,身体歪斜,脖颈处是劈砍的痕迹,脑袋耷拉着垂在肩膀上,靠着一截单薄的皮堪堪和脖子连在一起。
宴奚辞看向她倒置过来的面孔,然后发现,她认得她。
是跟着沈舒云沈姨母的女侍,她记得很清楚,她是宴家少数几个愿意对宴奚辞笑的人。
只是,她并不记得她的名字。
女侍也早已被怨恨侵蚀住心神,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只知道要恨。
可恨谁呢,她并不知道。
于是便将所有都恨上。
天地不开眼,人间无公道。
天子一句话便可剥夺她们的性命,皇帝至高无上的金口玉牙下,连反抗都成了滔天的大错。
宴亓陪同她的老师慷慨赴死,京城家中的沈舒云留给女侍一张纸条要她连夜出城,紧跟着,也自缢身亡。
女侍翠云携着那张写了“快逃”二字的纸条日夜奔逃。
然而,待她回到青城沿着宴家开在隐秘地方的小门回到家时,只看到满地的血和尸体。
比她更早到是青城的是京城来的刑卫。
她们骑着御赐的宝马,腰间悬着惯常砍人的刀。天子御令在此,无人敢无从。
天子残暴,底下官员也难清正。
这群刑卫从前杀多了好官清官,面对官位低微的兰台史官和她们的家人时,倒只是嗤笑一声,放慢了速度要在沿途耍一耍威风,毕竟,她们跑不了。
到了驿站不急着换一匹快马,而是修整几日再出发,如此反复,到达青城时,邢卫竟然只比孤身的翠云快上几个时辰。
将将擦拭干净刀口血迹的邢卫瞧见来人,心想漏网之鱼自己送上门了,手中寒芒闪过,攥着纸条的翠云便倒了下去。
皇皇青天,昭昭日月,何以至于此?
她们一齐闭上眼。
宴奚辞手腕翻转着举起剑。
师尊交给她的斩邪剑刺穿对方身体时,宴奚辞重新睁开眼,女侍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