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坐直了些,幂篱下的脸朝向她们,连耳朵都竖起来。
她觉得颜大夫的声音有些熟悉,凉凉的,是裹杂着风雪气的温柔。
但仔细想想,她在青城也认识了不少人,也许这个颜大夫是和她说过几句话的人的年轻版也说不定。
辛沅大概往她这里看了一眼,沈姝察觉到眼前的白纱晃了晃,她听到辛沅的声音,混着淡淡的雨丝冷意,道:“路上碰见的,不怎么熟。”
沈姝心里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错觉,她在白纱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衣袖下攥紧的五指缓缓松开,继续想宴家的事。
她们又聊了些东西,沈姝没再听。
她的脑子里又被那些复杂又深奥的东西填满了。
她开始思考。
思考是最简单的东西。
最基础最日常的思考便是今日要做什么,吃什么饭,去哪儿里,怎么去。
沈姝没少想过这些东西,但眼下的怪事却是从未有过的。
是她未曾经历过,也不曾从志怪小说里窥见过的东西。
但沈姝还记得该怎么做文章,先起个调,定个点,架个不会跑题的框架,然后便是引经据典丰富内容框架,最后收笔。
思考也该是如此。
这件事,不,不对,这堆乱糟糟又奇怪的如同被猫抓坏的麻线团般的事情的调在哪?
最开始,沈姝回想起她在宴府的第一晚。
最开始只是一场梦,她先遇见了陆仪伶,一个可怜的疯子。
梦里的诡异滴水声和看不清脸的鬼已经为这次思考定了调,必然是灵异志怪,陆仪伶不是人,阿岁也不是人,就连宴奚辞……
沈姝闭上眼。
药铺的煎锅里还熬着药,苦香气盈满整间屋子,颜大夫常年行医,身上已经被药味腌透,一靠过来沈姝便闻到极浓郁的苦药香。
思考被打断,辛沅按住她的肩膀,沈姝如梦初醒,发现手腕被辛沅牵着送到颜大夫手下,对方凝神静气,已经将指头搭在了她腕上。
是在把脉,但颜大夫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凉,指腹按在脉位,雪一样冰,叫沈姝一下子想起了梦里满地的血。
她眨了下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晚的不寻常之处。
在陆仪伶口中卧病在床已经歇息的宴小姐当夜执着一盏暗黄小灯进了祠堂。
她撞破了沈姝的凶杀现场,却只说了句——这是个梦。
而且,梦里她确实是清清楚楚叫出过沈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