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
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官渡曹营,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曹操亲率两千精骑出营,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帐中炭盆烧得正旺,可寒气还是顺着帐帘缝往里钻,像刀子一样刮人骨头。
营中精锐被抽走大半,夜色下的曹营,少了往日那股森严气。
主公在外。
曹洪坐在主位,甲胄齐整,双手按着腰间剑柄,腰背挺得笔直。
他不是曹操那般翻云覆雨的人物。
可今夜曹操把大营交给他,他便得把这座营寨钉死在官渡。
谁来,谁碰一头血。
左侧长案后,郭嘉裹着皮裘,案上摆着一盏热茶,茶气袅袅往上冒。
荀攸、程昱分坐两侧。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帐中那沙盘之上。
曹洪扫过众人,沉声道:“主公亲出,乌巢成败未明。这大营,我等需死守。”
他手指按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诸位既在,便说清楚。今夜,该如何守?”
帐内静了一息。
郭嘉伸出手指,在袁营方向轻轻叩了两下。
“袁绍其人,外宽内急。”
他端起茶盏暖了暖手。
“许攸出逃,袁营必乱。主公亲率精骑离营,动静纵然压得再小,也不可能瞒过所有眼睛。”
郭嘉放下茶盏。
“袁绍迟早会知道。”
荀攸抬眼:“奉孝之意,袁绍会趁大营空虚来攻?”
郭嘉看了他一眼。
“不是会。”
他语气平平,却像钉子落地。
“是必来。”
曹洪眉头一紧。
程昱捋着颔下胡须,声音沉了几分:“若他来,当用何人?”
郭嘉指尖顺着营防图缓缓划下。
“张合,高览。”
“袁营之中,如今还能打的,也就这二人。袁绍若想趁虚攻营,舍他们不用,便是蠢到家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
可帐中无人反驳。
袁绍好名声,好排场,好世家威望。
但临阵用兵,真能拿出来顶事的,也就那么几人。
曹洪上身微微前倾:“他们会攻何处?”
郭嘉的手指没有停,直接划向曹营东侧。
“正面,他们不敢。”
他抬头看向曹洪。
“先前我军以灰墙拒敌,袁军强攻多少回?死了多少人?可曾前进一步?”
曹洪摇头。
郭嘉冷笑一声:“毫无寸进。”
“张合不是莽夫。吃过灰墙的亏,他不会再拿脑袋硬撞。”
他指尖重重落在东侧一处。
“我军骑兵出击,侧翼调动必有痕迹。张合若要破营,必绕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