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行星的天空是一片诡异的熔金色。
不是废星那种沉闷的暗红,是活的、流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背后燃烧。粒子流刚刚退去,辐射尘还悬在空气中,能见度勉强恢复到五百米。
洛里安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低头看着手里刚刚恢复功能的探测仪。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正在闪烁。
很微弱。
但还在。
他眯了眯那双灰色的眸子。
耳机里传来阿尔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情绪:
【信号源解析完成。】
【晶石能量构成:未知元素占比76。3%,高辐射同位素21。8%,常规金属杂质1。9%。能量波动频谱与布朗行星地质样本库相似度——o。oo%。】
话落,眼前弹出一道光屏:
【结论:该晶体不属于布朗行星原生矿物。置信度:99。7%。】
【建议:优先追踪信号源。此晶石的出现,极大概率与目标人物相关。】
【正在启动天狼轨道探测器扫描。初步地形数据已上传,可辅助当前行进。全面地貌图预计24小时后生成。】
【洛里安上校,已为您规划当前最优路线。距离信号源约2。7公里。】
洛里安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褐色的岩地。辐射尘在低空缓慢翻涌,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无论是谁,都值得去看一眼。
他收起探测仪,加快了脚步。
*
岩缝深处,流苏握紧手里的小刀。
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滑,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白。她没有松手。
外面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像退潮时的浪,一波比一波轻。她侧着头,耳朵贴着岩壁,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辐射尘的呜咽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
山祁躺在那里,脸色比洞穴内的岩石还难看。胸口微弱的起伏,要盯很久才能看见一次。
流苏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壶水。
金属壶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滑进去一些。更多的淌了下来,沿着他凹陷的脸颊流进耳后,混着已经黑的血污,滴落在岩石上。
她把水壶收好,靠着岩壁坐下。
身上的抗辐射设备又响了。
第四次。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刺得她眼睛疼——
防护层剩余时间:1小时57分。数字还在跳,每跳一下,就少一秒。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岩缝外那一线熔金色的天空。印象里,似乎没有哪个行星会有这样的奇观。
她想起逃生舱坠落时,穿过的那场可怕的辐射风暴。那几乎撕碎一切的光与热,和眼前这片诡异的天空,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流苏收回思绪,轻轻抿紧唇角。
下一波蜂巢的队伍过去,必须出去。
找水源。或者找新的藏身处。
按照这样的排查密度,这里迟早会被现。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被动。
流苏靠在岩壁上,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洞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山祁微弱的呼吸,和她自己压得极低的心跳。
入夜之后,辐射浓度急剧攀升。
她没想到的是,连蜂巢也不得不暂缓搜查,退到安全区躲避。
流苏不再犹豫,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往外挪。辐射尘呛得人想咳嗽,她死死压住喉咙里的痒,不敢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最隐秘的阴影里,像一只在刀尖上行走的猫。
布朗行星没有月亮。
只有头顶那片熔金色的云层还在缓缓旋转,偶尔有流火从漩涡中心坠落,在远处的岩地上炸开一瞬的光,转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