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滞般的死寂,如同厚重的冰层,紧紧封住了书房内的空气。
那寂静是如此绝对,以至于能清晰地听到炭火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以及每个人自己胸膛里,那因震惊、错愕而漏跳一拍后又急促追赶般的三次心跳——“咚…咚…咚”。
这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隙,却因极致的荒谬与尴尬,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不知是谁,最先从这冻结的思维中挣脱出来。
或许是一向活泼跳脱的小乔,或许是性子爽朗的来莺儿,又或许是其他某位夫人。
只听得一声极轻、极压抑,仿佛从齿缝间不小心漏出的气音——“噗嗤”。
那声音细微得如同秋虫振翅,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却无异于投入滚油的一星水滴,又似点燃漫长引线终端的、最致命的那点火星。
“呵……”紧接着是第二声,带着更明显的颤动。
随即,如同春日暖阳下累积了整个冬季的冰层轰然开裂,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被蝼蚁蚀出不可挽回的缺口。
压抑不住的轻笑、闷笑,从好几个方向同时涌出。这声音迅汇聚、膨胀,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矜持的束缚。
“哈哈哈哈哈——”来莺儿最是无所顾忌,第一个放声大笑起来。
她笑得如此开怀,以至于不得不弯下纤细的腰肢。
一手扶住了身旁邹晴的肩膀,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僵立在书房中央、手里还捏着皮尺的凌云,以及旁边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只余下一头乌和通红耳尖的董白。
她的话语被阵阵大笑切割得支离破碎:“夫、夫君……你……你拿着尺子……量、量什么呢……还说……‘真香’……我的天爷啊……”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沁出晶莹的泪花,“这就是你……火急火燎说的‘要紧事’?纺织工坊的……‘新方向’?这方向……可真够‘深入’的呀!”
邹晴也早已放弃了用团扇完全掩面的努力,那柄精致的绣扇只是虚虚地挡在唇边,扇面后传来一阵阵“咯咯咯”的、如珠玉碰撞般的清脆笑声。
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慵懒、七分妩媚的眸子,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光芒,视线在凌云和董白之间来回逡巡:
“怪不得呢……要屏退左右,还要关上房门……怪不得要董白妹妹脱了外衣,只着中衣……”
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这‘新方向’……妾身看明白了,确实……嗯,非、常、贴、身。夫君可真是……匠心独运呀。”
大小乔这对绝色姐妹花早已笑作一团。小乔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姐姐大乔的怀里,肩膀不住地抖动,露出的半张俏脸红霞漫天。
她羞得跺了跺脚,声音又软又糯,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夫君!你、你……这成何体统嘛!羞死人了啦!”
话虽如此,她那偷偷从姐姐臂弯里望出来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写满了看好戏的兴奋与好奇。
大乔相对含蓄些,只是搂着妹妹,抿着嘴笑,但那笑意早已从微微弯起的唇角、荡漾着温柔水波的眼眸中满溢出来。
时不时还抬手轻抚妹妹的背,不知是在安抚妹妹,还是在平复自己笑得有些颤的气息。
蔡琰起初还竭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长姐般的稳重,以宽大的衣袖半掩着面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但眼前这画面实在太过具有冲击力——一向冷静自持、打理工坊井井有条的董白,此刻像只受惊的鹌鹑,手足无措,连脖颈都染上了嫣红。
而素来有主见、有魄力的夫君凌云,则举着那卷皮尺,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百口莫辩”的呆滞、“怎么会这样”的无奈,以及一丝“赶紧让我解释”的急切。
这极致的反差与荒诞感,终于冲垮了蔡琰最后的矜持。
她放下衣袖,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起初只是浅浅的涟漪,随即扩大。
化为真正开怀的、带着明显揶揄之意的明媚笑靥,眉眼弯弯,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层层动人的暖波。
张宁和阿莱塔这对平日里更专注于技术或事务的夫人,最初的反应是纯粹的、近乎空白的愕然。
张宁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乎常理的一幕。
阿莱塔则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仿佛在分析一个难以理解的机械构造。
但很快,阿莱塔的目光聚焦在凌云手中的皮尺,以及董白身上那件因匆忙而略显凌乱、却依旧勾勒出身形的中衣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悟,随即化为莞尔,轻轻摇了摇头,出一声带着趣味的轻笑,似乎觉得这场面虽古怪,却也有其内在逻辑。
张宁回过神来,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又好气又好笑,那目光分明在说:“夫君啊夫君,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总能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