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的议事堂内,烛火通明,将四壁映照得恍如白昼。
墙壁上,那幅涵盖北地诸州与中原要冲的巨大舆图格外醒目,兖、豫一带被朱砂刺目地标红,如同大地上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跳动的光影不仅落在粗糙的皮质地图上,更映照着堂中每一张凝重而专注的面容。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远不止是灯油与墨卷的味道,更有一股大战将临前特有的肃杀,与谋士们心智急运转时近乎可触的精密计算感交织在一起。
堂下,荀攸、郭嘉、贾诩、戏志才、徐庶、陈宫等核心谋士济济一堂,虽座次有序,但此刻精神皆汇聚于图前。
蔡琰、甄姜、阿莱塔亦在侧旁听记录,纸笔轻响,生怕遗漏只言片语。
凌云负手立于地图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划过舆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色区域,从兖州至豫州,再稍稍触及徐州北部,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的灼痛与荒芜。
他的声音沉静,却像被重锤压实的夯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寂静的堂中清晰回荡
“诸公,蝗群虽渐次消散,然其遗祸,此刻方才真正开始显形。
兖、豫乃至徐州北部,经此浩劫,田稼尽毁,今岁秋收已可断言无望。
仓廪空虚,绝非虚言。饥民为求活路,北迁求生之势,如江河改道,必不可免!
此非过往零散逃荒之民,而是数十万乃至百万计,嗷嗷待哺、只为求一线生机之众!
于我北地而言,此诚危机,人口骤增,压力如山;然更是千载难逢之机遇——充实户口、收拢人心、积蓄民力之机遇!
然,接收并妥善安置如此巨量、且处于绝望惊恐之中的流民,绝非易事。
更须严防曹操、刘备乃至其他诸侯,或于边境设卡阻拦,派兵追捕驱散;或遣细作混入其中,煽动滋事,趁乱牟利!”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堂下每一位谋士的面庞
“故,今日之议,核心唯有一事如何能有条不紊、切实有效、且最大限度地保障安全,接纳并安置这些即将如潮水般北来的求生之民!
此举需军政紧密配合,筹划需软硬兼施,思虑须细如丝!”
荀攸率先起身,行至图前,手中木杆精准点向兖州与冀州交界蜿蜒的线
“主公所虑极深。兖州当其冲,其民北向,必以冀州为选。曹操虽迫于主公之威与形势所逼,效法我灭蝗之策,然其根基遭此重创,元气大伤。
他必不愿见本已稀缺的丁口劳力大量北流,徒然壮大我方。
其可能之举,无非二者一是在边境要道设卡,严厉阻拦;二是派出轻骑,追截驱散已成流民之众,迫其回转或溃散。此为我接应之阻。”
郭嘉轻轻摇动羽扇,眼中闪烁着洞悉先机的光芒,接口道
“公达所言,乃接应之基础。然仅被动接应,犹嫌不足。
必须令曹操感到切实压力,使其东西难顾,尾不能相衔,方能为流民北涌打开足够宽阔的通道,并保我边境接应区之安宁。此谓以攻为守,以慑促通。”
贾诩的声音低沉缓慢,却总能切入最关键之处
“流民如潮,然潮水无序,若引导不力,反成祸水。接引路线、集散地点、途中给养、秩序维持,需有严密章法,层层递进。更须严防死守两事
一是各方奸细趁乱潜入,散布谣言,窥探虚实;二是饥疲之众易生疫疠,若处置不当,流传开来,未得其利,先受其害。
此非一军一地将领凭勇力或机变可独立应对,须有中枢统一筹划调度,地方协力执行,方能如臂使指,运转无滞。”
戏志才、徐庶、陈宫等人随之纷纷进言。戏志才着重分析豫州流民可能选择的数条路径及沿途关隘。
徐庶则强调安置中“以工代赈”的细节与民心安抚之策;陈宫对可能出现的士族裹挟佃户整体迁移的情况及其应对提出了见解。
每一处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都被权衡利弊。
近一个时辰的激烈讨论,非但没有杂音,反而让思路在碰撞中愈明晰。
最终,一套完整而周密的应对方案,如同精密器械的蓝图,在众人心中清晰地呈现出来,并获得了智囊团一致而郑重的认可。
方案核心,分军政两翼,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
军事方面,成立四大军团,分区负责,遥相呼应
1。青龙军团以常驻冀州的赵云部为核心,升格组建。任命赵云为主将,太史慈、于夫罗、张合、徐晃为副。
其责在于主动前出,接应、护送从兖州西北、正北方向北来的流民主力。